刘云舒也说:“王爷,您要是现在冲动发兵,才是真的害了林姐姐。老夫人说得对,逼急了,林姐姐和周婆子马婆子都得死。”
李辰沉默。
他知道她们说得对。
可知道对,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给老夫人回信,就说……我知道了。”
“让她老人家……务必保重。”
柳如烟点头,转身去写信。
李辰重新坐下,看着桌上那两封信。
吴先生的信,姬玉贞的信。
一封带来噩耗,一封带去希望。
把两封信叠在一起,压在镇纸下面。
窗外的夜更黑了。
新州驿道。
姬玉贞的马车在晨曦中启程。
老太太今天换了身素净的玄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插了支多年的白玉簪。随行只有一个车夫、两个护卫,行李不过一箱书信、几件换洗衣裳。
陈禾等几个西大学子来送行,眼眶都红了。
“老夫人,您此去凶险,为何不多带些人?”
姬玉贞坐在车辕上,摆摆手:“带那么多人做什么?又不是去打仗。曹仲达再不是东西,老身当年在洛邑当族长时,他还得乖乖喊一声‘姬老’。”
陈禾还是担心:“可万一……”
“没有万一。老身活了七十六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曹仲达敢动老身一根头发,李辰那小子正好有借口发兵。”
“新州这边,你们几个好好干。春耕不能误,水利不能停。等老身回来,要看见三十九万亩地都插上秧。”
陈禾抹着眼泪应了。
马车启动。
姬玉贞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新州城的方向。
这座曾经凋敝的城,在她手里刚刚有了起色。
可她不得不走了。
有些人,有些事,比一座城更重要。
车帘放下,马车辘辘向前。
姬玉贞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她四十出头,姬家族长,洛邑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曹仲达的父亲老曹侯来洛邑朝贡,带着十六岁的儿子。那孩子站在父亲身后,恭恭敬敬向她行礼,眼神清正,举止有礼。
谁也想不到,三十年后,那个眼神清正的少年,会变成强占人妻、借腹求子的恶魔。
“造化弄人。”姬玉贞喃喃自语。
她自己也一样。
二十年前,她是姬家族长,一言九鼎,风光无限。
现在,她是唐国的文政院长,为一个后辈的女人,孤身赴险。
“造化弄人啊……”
马车辘辘向前,向着东边。
郢都,侯府。
林秀眉已经在清晖阁住了六天。
六天里,她没出过房门,没说过一句话。丫鬟紫鹃端来的饭菜,她动都不动;紫鹃轻声细语的问候,她也不回应。
只是坐在窗边,看着那架紫藤。
花已经开到最盛,再过几天就该谢了。
门轻轻推开。
吴先生走进来。
林秀眉没有回头。
吴先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与她隔着一丈距离。
“林夫人,唐国那边有消息。”
林秀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姬老夫人——姬玉贞——亲自来郢都了,今日已过曹国边境,明日入城。”
林秀眉终于转过头来。
她瘦得太厉害了,颧骨凸出,眼眶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那是两个月来,吴先生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光。
“老夫人……”林秀眉声音沙哑,“她来做什么?”
“来与侯爷谈判,谈您的去留,谈腹中孩子的处置。”
林秀眉垂下眼睛。
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五天了。
那孩子还在。
她没有自杀,没有绝食,没有做任何过激的事。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周婆子和马婆子。
侯府的人传话说得很清楚:夫人若自戕,周、马二妇同死;夫人若产子,二妇得活。
两条人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死不起。
“姬老夫人说,”吴先生继续道,“侯爷若敢动她一根头发,唐王必倾全国之兵,踏平郢都。”
林秀眉没有说话。
“老夫人还说……夫人您受的苦,唐王都知道。他不怪您。”
林秀眉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这是被掳以来,第一次听见“李辰”这个名字,有人告诉她:他不怪你。
可她自己怪自己。
“吴先生,您觉得……我还有脸回去吗?”
吴先生沉默了很久。
“夫人,这个问题,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