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曹侯自问自答,“四十三岁,没有一儿半女。”
“本侯年轻时候,也有过两个夫人。一个难产,母子俱亡;另一个也是难产,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大人熬了三天,也没了。”
林秀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从那以后,本侯就没有孩子了。”曹侯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后院的那些女人,本侯睡了几十个,没有一个怀上的。大夫看了几十个,药吃了无数,都没用。”
“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
林秀眉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所以你就要糟蹋别人的妻子?”
曹侯没有否认。
“有个江湖道人告诉本侯,说本侯命里有一劫,注定无子。想化解这劫,除非——”
“除非借别人的妻,生自己的子。”
林秀眉闭上眼睛。
这就是原因。
这就是为什么曹侯专门喜欢霸占别人的妻子。不是好色,是求子。
一个四十三岁、膝下荒凉的男人,为了要一个孩子,把自己活成了魔鬼。
“这些年,本侯抢过不知道多少有夫之妇。有的怀上了,但生下来不是本侯的种——那些女人在家里就跟别人不清不楚。有的根本没怀上。有的怀上了,却寻死觅活,硬生生把孩子折腾没了。”
“本侯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孩子,没后,死了这侯位也不知道传给谁。寡人……寡人……”
他喃喃重复这个词,像是念给自己听。
林秀眉睁开眼。
“所以呢?我怀了你的孩子,你高兴了?”
曹侯猛地抬头。
他的眼眶居然红了。
“林夫人,这孩子,是本侯这辈子唯一的指望。”
他撑着轮椅,艰难地起身,然后——
跪下了。
四十三岁的曹侯,堂堂郢都之主,跪在一个被他凌辱了两个月的女人面前。
“求你。”曹侯额头触地,“生下这孩子。”
林秀眉看着他的头顶。
那里已经有了白发,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只要您生下这孩子,”曹侯伏在地上,“本侯什么都答应你。”
“本侯把最好的院子给你住,把全城最好的大夫请来伺候你。你要什么,本侯给什么。你恨本侯,等孩子生下来,你要杀要剐,本侯绝不还手。”
“还有这孩子——”曹侯抬起头,眼神狂热,“本侯立他为世子。将来这侯位,这曹国,全是他的。”
“只要您生下他。”
林秀眉听完这些话,沉默了很久。
久到曹侯以为她动摇了。
但林秀眉笑了。
那不是苦笑,不是惨笑,甚至不是嘲讽的笑。
那是一个女人,在看透一个男人所有的虚弱、贪婪、自私、可笑之后,发出的,最平静的笑。
“曹侯,你跪在这里,求我给你生孩子。”
“是。”
“你说这孩子是你的指望。”
“是。”
“你说要把侯位传给他。”
“是。”
林秀眉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你问过我没有?问我想不想生?”
曹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问过这孩子没有?”林秀眉继续问,“问他愿不愿意有这样一个父亲?”
曹侯的脸色开始发白。
“你没有。”林秀眉说,“你从来不会问别人愿不愿意。你只想要你想要的,不管别人的死活。”
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钉子:
“这孩子,我不会生。”
曹侯猛地抬头:“你——”
“我不会让你如愿。”林秀眉一字一顿,“你糟蹋我,我认了。你把我关在这里两个月,我也认了。但这孩子——”
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像在抚摸,又像在诀别。
“他是我的。不是你的。”
“我宁可亲手杀了他,也不会让他认你这样的父亲。”
曹侯的脸彻底白了。
张着嘴,想说什么,想骂,想吼,想命令侍卫把这女人拖出去砍了。
可是他说不出话。
四十三岁了,终于有了一个孩子。
那个怀着他骨肉的女人,当着他的面说,宁死也不生。
“……你,”曹侯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打胎会要了你的命?”
林秀眉没有回答。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比任何话都清楚。
曹侯颓然坐回轮椅上。
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跪也跪了,求也求了,世子之位也许了。
可这个女人,软硬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