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她成了李辰的第十三夫人。
新婚夜,她紧张得浑身发抖。李辰握着她的手说,秀眉,我会对你好的,你放心。
她信了。
这两年来,他果然对她很好。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好,是细水长流的好。她修路辛苦,他写信让她别太累;她惦记妞妞,他就让人每天带妞妞来看她;她在永济城管事,他把最好的工匠和物料都拨给她。
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等妞妞长大,等她终于怀上他的孩子,等他忙完这乱世,一家人回桃花源,种花种菜,看日出日落。
可现在——
林秀眉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这里面,有一个孩子。
不是他的。
是那个把她按在床上、撕碎她衣服、一遍遍凌辱她的畜生的。
忽然想吐。
不是孕吐,是恶心。
恶心得想把整个胃都吐出来。
扶着窗棂,干呕了很久,什么都吐不出来。
然后慢慢滑坐在地上,蜷成一团。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几个问题:
王爷知道了怎么办?
妞妞知道了怎么办?
外人知道了怎么办?
唐国的百姓知道了——唐王夫人被曹侯奸污,怀了孽种——他们会怎么想?怎么说?
她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还有什么脸去见王爷?
还有什么脸面对妞妞?
林秀眉慢慢摸向枕头底下。
那里藏着那支断了的银簪。
早就把它找回来了,一直藏在最贴身的地方。每次曹侯来,都想过用它刺进他的喉咙。可力气太小,每次都被制服,簪子也被夺走。
只有那次,刺中了他的大腿。
差两寸,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惜。
握着簪子,冰凉的金属硌进掌心。
这支簪子,本来是给自己准备的。等哪天真熬不下去了,就一簪了结。
现在,也许时候到了。
看着簪尖,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冷冷的芒。
只要一下,扎进心口,或者割开手腕。
很快的,不会太疼。
然后就不用想这些了。
不用想王爷怎么看她,不用想妞妞有没有娘,不用想肚子里这个孽种该怎么处置。
都结束了。
她举起簪子。
窗外,不知哪里传来一声鸟鸣。
那鸟叫得很奇怪,不像画眉,不像黄鹂,倒像妞妞小时候学口哨,吹得又短又急。
林秀眉手一抖。
妞妞。
那个小丫头,现在每天睡前都该要问“娘什么时候回来”吧。
那个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指着路边的野花说“这朵给娘”的妞妞。
林秀眉握着簪子的手,慢慢放下来。
想起那天要去外出办事,妞妞追着马车跑了好远。她隔着车窗喊:“妞妞回去!外面冷!”妞妞不听,跑得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哇哇大哭。
她狠着心没让马车停。
那一幕,这些天在梦里反复出现。
如果自己死了,妞妞长大了,会不会记得娘长什么样?
会不会问,娘为什么不要我了?
会不会有人告诉她,你娘是个被曹侯糟蹋了的女人,肚子里怀着孽种,没脸活了,所以死了。
林秀眉把簪子放下。
又拿起。
又放下。
反复几次,手抖得像风中秋叶。
她想起李辰。
想起他站在永济城楼上,望着郢都方向的眼神。
想起他说“秀眉,等我”。
想起妞妞问“爹,娘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快了”。
快了。
他以为她很快就能回家。
他以为她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林秀眉。
他不知道——
林秀眉把脸埋进掌心,无声地哭泣。
那不是嚎啕,不是抽泣,只是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被褥上,晕开深色的印迹。
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流干了,哭到窗外的芍药从明艳变成暗红,哭到月亮爬上墙头。
周婆子在外面轻轻敲门:“夫人,晚膳……”
“不吃了。”林秀眉声音沙哑,“周妈妈,您进来。”
周婆子推门进来,看见林秀眉坐在窗边,脸上泪痕已干,眼神空洞又平静。
“夫人……”
“周妈妈,您刚才说,城外有个稳婆,会打胎的土方子。”
周婆子一愣:“夫人想通了?”
林秀眉没有回答。
看着窗外那轮渐渐升起的月亮,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