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太师捻须:“有老夫人支持……”
“老身支持谁,要看谁能稳住局面,太师,您觉得一个五岁天子,能稳住眼下这局面?北边曹国虎视眈眈,西边诸侯各自为政,洛邑城里三派人马剑拔弩张——这是个孩子能应付的?”
杨太师不说话了。
姬玉贞叹口气:“太师,回去吧。好好想想,是争那个虚名,还是保杨家平安。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送走杨太师,天已经蒙蒙亮。
郭槐没亲自来,派了个小太监送信。信上写得很委婉,说内侍省“谨遵老夫人吩咐”,又说宗室里有几位“聪慧年幼”的孩子,“可堪大任”。
姬玉贞把信扔进火盆:“老狐狸。”
陈平安从太医院回来,带回厚厚一摞病案:“老夫人,学生仔细查了。陛下从腊月廿六发病,到正月初七驾崩,所有诊脉记录、用药记录都在这里。奇怪的是……”
“是什么?”
“腊月廿八那天,王后和贵妃都曾亲自给陛下喂药。”陈平安翻开记录,“王后喂的是‘清心汤’,贵妃喂的是‘安神散’。而这两服药……都跟学生验出的三种毒,药性相冲。”
姬玉贞眼神一凛:“说清楚。”
“缠丝草畏热,冰蝎毒畏寒,鹤顶红畏酸。”
“王后的清心汤里有黄连,性大寒,会激化冰蝎毒。贵妃的安神散里有酸枣仁,性酸,会催发鹤顶红。她们喂的药……都是在加速陛下死亡。”
李大柱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她们都不知道……”
“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现在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你说她们是故意下毒,她们会说自己是尽心侍疾。这官司,打不清。”
姬玉贞站起来,在殿里踱步。
窗外天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洛邑的王宫里,暗流正在变成明浪。
正月初七,巳时。
宗正府、礼部、内侍省联合发布讣告:天子姬闵驾崩,举国哀悼。
同时,三份不同的“继位建议”送到了姬玉贞面前。
王后郑氏提议立十岁大王子,由她垂帘听政。
杨贵妃提议立五岁嫡子,由辅政大臣议政。
郭槐提议从宗室中选三岁幼童,由“顾命大臣”辅佐。
三份建议,三个孩子,三派势力。
姬玉贞把三份文书摊在桌上,看了又看。
陈平安小心翼翼问:“老夫人,您要选哪个?”
“哪个都不选,十岁的太大,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不好控制。五岁的太小,容易成傀儡。三岁的……那是笑话。”
“那……”
“等,等他们自己斗出个结果。”
“可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无君就无君。”姬玉贞站起来,“老身倒要看看,这洛邑,这天下,没有天子,能乱成什么样。”
正月初八,朝会。
王后郑氏抱着十岁的大王子坐在帘后,杨贵妃抱着五岁的嫡子坐在另一侧。郭槐站在御阶下,身后是一群低眉顺眼的太监。
大臣们分成三列,一列支持王后,一列支持贵妃,一列观望。
郑国公率先发难:“大王子年长懂事,当立!”
杨太师反驳:“嫡子正统,当立!”
两派人马吵成一团,唾沫横飞。郭槐在旁边煽风点火:“诸位大人,陛下刚走,尸骨未寒,这般争吵,怕是不妥吧?”
“不妥?那你郭公公说谁妥?”郑国公瞪眼。
“咱家哪敢说。”郭槐赔笑,“只是觉得……是不是该听听宗正府的意思?听听姬老夫人的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殿门口。
姬玉贞没来。
宗正府的老宗正颤巍巍站起来:“姬老夫人说了……姬家族内,要开祠堂议这事。议出结果前,朝政……暂由六部共理。”
“六部共理?”郑国公拍案,“那谁主事?”
“共理就是共理。”老宗正道,“大事六部尚书投票,小事各司其职。至于新君……等祠堂议定。”
朝堂炸了锅。
没有天子,没有摄政,六部共理——这是要把权力分散,让谁都掌不了大权!
郑国公脸色铁青,杨太师眉头紧锁,郭槐笑容僵在脸上。
他们突然明白过来——姬玉贞这一手,是要让他们谁都吃不到肉!
姬家祠堂。
洛邑城里所有姬家宗室,只要能走动的,全来了。老的七八十,小的还在襁褓,上百号人把祠堂挤得满满当当。
姬玉贞坐在主位,拄着拐杖,环视众人。
“人都齐了?”
老宗正点头:“齐了。”
“好。”姬玉贞站起来,“今天开祠堂,只说一件事——姬闵死了,新君谁当?”
祠堂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炸开。
“当然立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