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闵脸色煞白:“下……下旨!郭槐,拟旨!”
半时辰后,旨意传出。姬玉贞没在宫里多待,立刻出宫办事。
第一站去户部衙门。衙门大门紧闭,姬玉贞让人砸开门,里面空荡荡,只有一个老主事趴在桌上打盹。
“人呢?”
老主事惊醒,看见姬玉贞,愣了愣:“您……您是……”
“姬玉贞。户部现在谁管事?”
“都……都跑了,尚书病死,侍郎逃了,郎中们要么病要么跑。就剩小老儿在这儿守着账册。”
“粮仓还有多少粮?”
“名义上有五十万石,实际……实际不到十万。其他的,都被倒卖了。”
姬玉贞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心寒:“钥匙呢?”
“在小老儿这儿。”
“带路,开仓!”
粮仓在南城。守仓士兵看见姬玉贞的旨意,乖乖开门。仓库里果然空了大半,但剩下的十万石粮食,够救急。
“陈平安,带人清点,按户发放。先救还能动的,组织他们成立收尸队、消毒队、送粮队。干活的,一天三斤粮;不干的,一粒没有。”
“是!”
第二站去太医院。太医院更惨——二十多个太医,死了八个,跑了十个,剩下四个老家伙在院里熬药自救。
看见姬玉贞,一个白发老太医颤巍巍站起来:“玉贞……真是你?”
姬玉贞仔细辨认:“王太医?你还活着!”
“差点死了,院里年轻人都跑了,就我们几个老的跑不动,留下来等死。没想到……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两位老人相对无言。
王太医是姬玉贞的故友,当年她生第一胎时难产,就是王太医救的命。
“玉贞,你怎么回来了?这地方……不能待啊。”
“来救人。”姬玉贞简要说了解药的事,“王太医,你信我吗?”
“信!怎么不信!”王太医眼睛亮了,“你说有解药,那就一定有!需要我们做什么?”
“帮我把城里有名气、有良心的大夫都找来,不管在哪儿,抬也要抬来。我们要建制药工坊,要培训人手,要救人。”
“好!我这就去!”
故友相见,来不及叙旧,立刻投入工作。这就是乱世。
第三站,姬玉贞去了城南旧宅。那是她出嫁前住的地方,六十年没回来了。宅子还在,但住满了逃难来的亲戚故旧。
“玉贞姑!”一个中年妇人冲出来,扑到姬玉贞怀里大哭,“您可回来了!家里……家里死了好多人!”
姬玉贞认得,这是她堂侄孙女,叫巧娘。当年出嫁时,巧娘才五岁,现在也五十多了。
“巧娘,别哭。活着就好。”姬玉贞拍拍她的背,“宅子里现在多少人?”
“三十七口,都是亲戚。城外庄子的人全逃进来了,但……但昨天又死了两个。”巧娘抹泪,“玉贞姑,我们能活吗?”
“能,不仅你们能活,洛邑三十万人,都要活。”
她在旧宅住下,这里成了临时指挥部。余文带人在院子里搭起制药工坊,墨燃的工匠连夜组装高压锅。陈平安等学生开始培训本地大夫——怎么防护,怎么制药,怎么用药。
第一批解药在次日凌晨出炉。黄绿色的药液装进陶罐,由王太医组织的大夫队伍送往各城区。
但问题很快出现——病人太多,药太少。一锅药能救一百人,可洛邑需要救的人,是三十万。
“加快生产!”姬玉贞下令,“全城搜集青蒿、常山,有多少收多少!铁匠铺全部转产高压锅,工钱加倍!”
命令传下,洛邑终于有了点活气。那些还能动的人,为了粮食,开始干活。采药的采药,打铁的打铁,送药的送药。
“老夫人,今天又死了一千三百人。药只能救重症,轻症的排不上,等排到了,已经转重症了。”
“扩大制药规模!”
“已经在扩了,但药材不够。洛邑周边的青蒿都快采光了。”
姬玉贞沉默。
她想起李辰的话——洛邑不是新洛,这里的问题不只是药,是系统崩溃。
果然,五月初十,坏消息传来。
“老夫人,东城暴动了!”一个士兵冲进院子,“饥民冲进粮铺抢粮,和守军打起来了,死了几十人!”
“西城也有暴动!”另一个报信的气喘吁吁,“有人散播谣言,说解药是毒药,喝了死得更快!药铺被砸了!”
姬玉贞拄着拐杖站起来:“备车,老身亲自去。”
“老夫人,太危险了!”
“不去更危险。”
东城粮铺前,尸体横陈。抢粮的饥民和守军对峙,双方都杀红了眼。
姬玉贞的马车径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