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人的队伍在戈壁滩上拉成长龙。骆驼驮着货物,马车载着妇孺,男人们步行护卫,车轮和马蹄在砂石路上碾出深深的辙印。
李嫣然坐在马车里,腿上摊着账本,正在统计人数和物资。春杏在旁边帮忙研墨,小脸恢复了点血色。
“夫人,咱们现在有十二家商户,二百七十三人,骆驼八十四匹,马车二十三辆。”春杏报着数,“粮食还够吃五天,水省着点能用三天。”
“不够。”李嫣然放下笔,“得找水源。阿卜杜勒掌柜!”
马车外,骑着一匹老骆驼的阿卜杜勒靠过来:“李夫人?”
“这附近有水源吗?”
“往前二十里有个绿洲,叫‘甜水泉’。往年这时候应该有水,但今年干旱……不好说。”
“就去那儿,通知队伍加速,天黑前赶到。”
命令传下去,队伍速度加快了些。但拖家带口,还有那么多货物,快也快不到哪去。
走了约莫十里,前方探路的王虎策马奔回,脸上表情古怪。
“头儿,夫人,前面……前面有一队女人。”
“女人?”李神弓皱眉,“多少人?什么情况?”
“三十多个,都穿着……穿着那种衣服。”王虎比划着,“花花绿绿的,像是……像是窑子里的。”
李嫣然掀开车帘:“过去看看。”
队伍又走了一里,果然看见前方沙丘旁或坐或站着三十多个女子。个个衣衫单薄,虽已蒙上面纱,但那身段和妆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营生的。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虽然风尘仆仆,但眉眼间透着精明。
看见大队人马过来,妇人和那些女子都紧张起来。但当阿卜杜勒从队伍中走出时,妇人眼睛一亮。
“阿卜杜勒老爷!”妇人快步上前,“是您吗?我是‘月华楼’的苏妈妈啊!”
阿卜杜勒愣了下,仔细辨认:“苏妈妈?你……你们怎么在这儿?”
“逃命啊!”苏妈妈眼圈红了,“撒马尔罕待不下去了。那些天杀的暴徒,冲进我们楼里,姑娘们遭了大罪……”
她说不下去了,身后几个年轻女子低声啜泣起来。
阿卜杜勒叹气,转向李嫣然:“夫人,这位苏妈妈是撒马尔罕最大妓院‘月华楼’的老板。月华楼……算是城里数得着的消金窟,达官贵人常去的地方。”
李嫣然打量着这些女子。虽然落魄,但能看出底子都不差,有几个身段容貌堪称上佳。苏妈妈虽然年纪大了,但风韵犹存,说话做事透着一股泼辣劲。
“苏妈妈,你们打算去哪儿?”李嫣然问。
“不知道啊。”苏妈妈抹泪,“就想往东走,离撒马尔罕越远越好。可我们一帮女人,没男人护着,路上遇到歹人怎么办?刚才看见你们大队人马,本来不敢靠前,后来瞧见阿卜杜勒老爷,才敢过来问话。”
她说着,眼睛在队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嫣然身上:“这位夫人是……”
“镇西侯国驻西域全权代表,李嫣然。”
苏妈妈眼睛瞪大:“您就是镇西钱庄的李夫人?哎呀!久仰久仰!钱庄开业时我还去存过钱呢!”
“现在钱庄烧了。”
“烧了也能再开!”苏妈妈脱口而出,“以李夫人的本事,以镇西侯国的实力,在哪不能东山再起?”
这话说得漂亮。李嫣然嘴角微翘:“你们准备跟我们走吗?”
“能……能带上我们吗?”苏妈妈小心翼翼,“我们虽然都是女人,但能做饭,能洗衣,能照顾伤员。月华楼的姑娘都受过训练,懂伺候人……”
阿卜杜勒咳嗽一声:“夫人,这个……不太合适吧?咱们队伍里这么多正经商户,带着一帮妓女……”
“妓女怎么了?”苏妈妈炸毛了,“阿卜杜勒老爷,您去月华楼喝酒听曲的时候,可没嫌我们不是正经人!”
“我……”阿卜杜勒老脸一红。
李嫣然摆摆手:“苏妈妈,我问你,月华楼在撒马尔罕一年能赚多少?”
苏妈妈愣了下,压低声音:“好的年份,除去开销,能净剩五百两金子。”
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的商人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两金子!够买两百匹骆驼了!
“那你觉得,望西驿那种地方,需不需要一个像月华楼这样的场所?”
苏妈妈眼睛亮了:“需要!太需要了!那些商人走南闯北,赚了钱总要找地方花。喝酒、听曲、找姑娘……这是人之常情!要是赚了钱还是苦哈哈的,没地方放松,那赚钱还有什么乐子?”
这话说到不少商人心里去了。队伍里几个年轻伙计偷偷点头。
李嫣然笑了。她想起李辰说过的话:“人的欲望是促使人进步的第一动力。想吃好的,就会努力种粮;想住好的,就会努力盖房;想玩好的……自然也会有人提供相应的服务。”
新洛城和永济城现在都有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