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她将这一摞沉甸甸的书册笔记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声音低沉而郑重,“是我自启蒙以来,游历四方所绘的草药图谱与研习心得,虽不敢说囊括天下所有草木,但百草涧中常见及珍稀药材,十之八九应在其内。你……尽力去看,能记多少,便记多少。”她指着那本巨大的图册,特别强调,“尤其是其中我用朱笔标出的部分,那些多是形似而性异、或本身带有剧毒、需格外警惕的药材,务必分清记牢,万不可混淆。”
李莲花看着那摞起来几乎有半人高、散发着墨香与药草清苦气息的书册笔记,心中暖流汹涌澎湃,又觉肩头责任重大如山。他郑重点头,眼神坚定:“好。你放心。”
这一日,莲花楼内的灯火,彻夜未熄。
李莲花埋首于浩瀚如烟的医药典籍之中。他天资本就极高,过去三年因碧茶之毒日夜侵蚀,精神时常涣散不济,学东西事倍功半,许多看过便忘。如今剧毒已清,体内扬州慢内力生生不息,带来前所未有的神思清明、精力充沛,记忆力与理解力更是远超常人,几近过目不忘。加之过去一年陪伴白芷养伤期间,他已断断续续跟她学了许多医药基础,对人体经脉、常见药性有了相当的了解,此刻系统性地、高强度地翻阅白芷这些凝聚了无数心血与经验的珍贵笔记图谱,进度竟是快得惊人。
白芷便一直安静地陪在一旁。她没有再出言劝阻,也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在他遇到不解之处,或是对某些药材特性描述感到困惑时,她便会用那清冷的嗓音,轻声为他讲解,往往三言两语,便能直指要害,将复杂的药性药理剖析得清晰明了。她尤其重点为他讲解那些容易混淆的药材之间的细微差别,以及那些剧毒之物的特征、中毒症状与初步解法。
窗外月移星转,万籁俱寂。楼内只有书页快速翻动的沙沙声,毛笔在纸上记录的细微声响,以及她偶尔响起的、如同冰泉流淌般的解说声。两人一个教得倾囊相授,一个学得全神贯注,时间在知识的汲取与传递中飞速流逝。
次日清晨,当初升的朝阳将第一缕金光洒向湖面时,木、葛二位长老如同约定般,准时出现在湖畔,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李莲花走出莲花楼,虽一夜未眠,高强度地记忆和理解了大量信息,眼神却依旧清亮有神,不见多少疲态。他看向紧随其后出来的白芷,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令人心安的笑容:“等我回来。”
白芷站在楼门口,晨风吹拂起她额前的几缕银发,她望着他,清冷的眸子里蕴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个沉重而简短的字:“小心。”
李莲花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心底,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二位长老,与之汇合。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湖畔氤氲的晨雾与茂密的林间小道之中。
百草涧,乃是药王谷外围一处被列为禁地的奇异山涧,其中地势复杂,植被茂密到了惊人的程度,几乎汇聚了天南地北、性质各异的数千种药材,堪称一座天然的、活生生的草药宝库。然而,福兮祸所伏,这宝库之中也同样危机四伏,各种毒草、毒虫、瘴气,无处不在。
涧内常年雾气氤氲不散,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各种草木混合的奇异气味,有些清香扑鼻,有些则辛辣刺鼻,甚至带着腐臭。李莲花置身其中,放眼望去,奇花异草,藤蔓纠缠,琳琅满目,许多植物外形极其相似,若非对其特征了如指掌之人,根本难以分辨,可谓一步一景,亦是一步一险。
木长老与葛长老并未入涧,只是站在涧口一处地势较高的巨石上,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如同两位冷漠的考官。
考验,正式开始。
李莲花深吸一口那混杂着无数草木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凝神静气,将一夜恶补的知识与白芷的重点提点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然后迈开了脚步。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扫视、辨认沿途的每一株植物。
“七星海棠,叶呈七角,脉络清晰如星线,叶背有细绒毛,性微寒,有微毒,可镇痛安神,但用量需极慎……”
“鬼面菇,菌盖呈灰褐色,上有类似扭曲人脸的诡异花纹,触之肌肤有麻痹感,毒性剧烈,可伤及神经,需以金针封穴,甘草绿豆汤急灌……”
“这个是……玉髓枝?不对,玉髓枝叶缘锯齿更为圆钝,色泽也更温润。此物叶缘锯齿细密如针,色泽偏暗绿,是与其形似的‘断肠草’!剧毒,见血封喉!”
他步履不停,目光如炬,口中不断报出所遇草药的名称为其核心特性,声音平稳,语速均匀,竟无半分滞涩犹疑。遇到某些特征不明显、或是笔记中记载存在疑问的,他便蹲下身,不顾泥土污秽,仔细查看叶片脉络的走向、花朵的形态结构、果实的质感,甚至凑近小心地嗅闻其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