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彦博跟着附议:“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藏富于民,官府不与民争利。青苗法让官府放债取利,岂不是把朝廷变成了市井当铺?”
那时王安石挺身而出:“陛下,藏富于民并非藏富于地主!如今江南的大地主,放高利贷时利滚利,百姓借一石粮,半年要还两石,这才是逼得人妻离子散的根源!青苗法取息不过一分五,远低于私贷,正是为了抑制兼并,让百姓能喘口气!”
神宗最终拍板:“王爱卿所言极是,青苗法可先在京东、河北、淮南三路试点。” 可这试点的诏书发下去还不到一个月,京东路转运使王广渊就上书诉苦:“各路州县官多有抵触,兖州知州说‘祖宗没这规矩’,硬是不肯领青苗钱;青州通判更离谱,把发下去的官粮偷偷卖给了粮商。”
想到这里,王安石重重叹了口气。变法难,难的不仅是条文的完善,更是人心的抵触。他看向苏辙:“子由,你前日说青州的事,可有对策?”
苏辙抬头,语气缓和了些:“青州通判是富相公的门生,他抗命,无非是想给新法难堪。依我看,不如陛下下道严旨,凡阻挠新法者,轻则贬官,重则罢黜。”
“不可。” 王安石摇头,“新法初行,当以劝导为主。若一上来就严惩,只会让更多人反感。我已奏请陛下,派曾布去青州巡查,晓以利害。若他仍固执己见,再处置不迟。”
正说着,内侍匆匆进来:“王大人,陛下召您去福宁殿,说是有急报。”
王安石心中一紧,跟着内侍穿过宫道。福宁殿里,神宗正站在地图前,脸色凝重。见他进来,神宗指着地图上的陕西路:“西夏又不安分了。种谔奏报,李谅祚在绥州囤积了三万兵马,怕是要南下。”
王安石凑近一看,地图上的绥州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标注着 “西夏骑兵三万”。他眉头紧锁:“陕西的边军能抵挡吗?”
“难。” 神宗叹了口气,“去年裁军后,陕西禁军只剩八万,其中能上阵的不足五万。种谔说,需再增兵两万,可户部说……”
“户部没钱。” 王安石接过话头,心中泛起一阵苦涩。他刚看过六月的财政报表,国库只剩下不到一百万贯,连给辽国的岁币都快凑不齐了。“陛下,要不暂缓给西夏的赏赐?”
“不妥。” 神宗摇头,“若停了岁赐,李谅祚正好有借口开战。如今新法刚推行,不宜两面树敌。” 他看向王安石,眼神里带着期盼,“介甫,你有法子吗?”
王安石沉默良久,忽然道:“陛下,臣倒有个主意。保甲法不是要在京畿试点吗?不如把试点范围扩大到陕西路,让百姓农闲时练兵,战时补充兵力。这样既能节省军费,又能增强边防。”
“保甲法?” 神宗有些犹豫,“百姓能愿意吗?”
“臣去劝。” 王安石语气坚定,“陕西的百姓受西夏侵扰多年,早就盼着能自保。只要告诉他们,练好了兵,既能保家,又能免部分赋税,他们定会响应。”
神宗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就依你。你明日便去陕西,亲自督办此事。”
离开福宁殿时,夜色已深。月光洒在宫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沉默的叹息。王安石知道,去陕西推行保甲法,必然会遇到比青苗法更大的阻力 —— 那里的地主豪强势力更盛,还有不少世代为官的将门,他们绝不会容忍百姓手里有兵。
可他没有退路。就像当年在鄞县,洪水淹没稻田时,他带头跳进水里筑堤,哪怕双脚泡得发白,也不敢停下。如今这大宋,就像那片被洪水围困的稻田,唯有奋力搏一搏,才有生路。
第二天一早,王安石带着吕惠卿和几名亲兵,登上了前往陕西的马车。车轮碾过汴河大桥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汴京的城楼,那里的晨雾还未散去,像蒙在帝国脸上的一层纱。他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走。
陕西路的夏天比汴京更热,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偶尔能看到逃难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背着破包袱,脸上满是疲惫和恐惧。王安石让马车停下,拦住一个老者:“老丈,这是要往哪去?”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往河南逃。西夏的兵快到绥州了,再不走,命就没了。”
“官府没派兵保护你们吗?”
“兵?” 老者苦笑一声,“前些天倒是来了几个禁军,可他们不守城,反倒抢了我们的粮食!说是‘借’,可谁不知道,这一借就没还的时候。”
王安石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包拯说过的话:“禁军骄惰,比匪还可怕。” 他从袖中摸出一些钱,递给老者:“拿着,路上买些吃的。”
老者接过钱,扑通一声跪下:“大人是好人啊!求大人救救我们陕西的百姓!”
看着老者远去的背影,王安石对吕惠卿说:“吉甫,看来保甲法不仅要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