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没动,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半块干硬的麦饼。那是柴荣在高平之战时分给她的,他一直带在身上,麦饼的缝隙里还嵌着当年的沙粒。“告诉弟兄们,” 他把麦饼重新裹好,“进城后,不许碰柴家的人,不许抢百姓的东西,违者,斩。”
军队开进开封时,百姓们扒着门缝看。他们见过后唐的兵烧杀抢掠,见过后晋的兵强取豪夺,却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 士兵们背着枪,目不斜视,连路边掉的铜钱都没人捡。有个卖胡饼的老汉壮着胆子递过去几张饼,领头的校尉笑着接了,还放下几枚铜钱。
“这是…… 要换天了?” 老汉看着 “宋” 字旗插上朱雀门,忽然想起柴荣当年带着大臣们插秧的场景,眼眶一热。
赵匡胤走进大庆殿时,柴宗训正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攥着那块粗布垫子。见他进来,孩子吓得缩了缩肩膀,却倔强地不肯下来。赵匡胤弯腰,从怀里掏出个泥娃娃 —— 那是他路过市集时买的,上面还沾着新出炉的热气。
“这个给你。” 他把泥娃娃放在孩子手里,“以后,跟你娘去洛阳住,那里有好山好水,没人会欺负你。”
柴宗训捏着泥娃娃,忽然问:“你会像柴爷爷那样,让百姓有饭吃吗?”
赵匡胤的手指顿了顿,看着龙椅上的粗布垫子,那垫子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龙纹都刺眼。“会。” 他说得郑重,“不但有饭吃,还要让他们有衣穿,有屋住。”
他没立刻称帝,而是先去了柴荣的陵寝。陵前的松柏刚栽下不久,枝叶还嫩。赵匡胤放下祭品,对着墓碑深深一拜:“陛下,您未竟的事,我接着做。” 风穿过松针,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应。
第九章 流淌的汴河
建隆元年的春天,赵匡胤让人重修汴河。工匠们在河底挖出块石碑,上面刻着 “显德五年,柴荣督建”,字迹被水浸得有些模糊,却透着股执拗。赵匡胤让人把石碑竖在码头,旁边新刻了行字:“开宝元年,匡胤续修”。
“陛下,这是不是…… 太高抬后周了?” 赵普看着石碑,有些犹豫。
赵匡胤正蹲在河边,看民工们加固堤岸。他捡起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一圈圈荡开,把两岸的柳影都揉碎了。“抬不抬,不是石碑说了算。” 他指着河里的商船,“你看,这船装的是江南的粮,运的是淮南的布,走的是柴荣挖的河。百姓过得好,比什么石碑都管用。”
汴河通航那天,张三黑的船第一个驶过新修的堤坝。他站在船头,看着石碑上的字,忽然对着河水喊:“柴陛下,你看,河通了!” 喊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了句,“宋陛下也不赖!”
船上的辽国商人听不懂他在喊什么,只是指着岸边的粮仓笑:“你们大宋的粮仓,比我们的毡房还多!” 张三黑咧着嘴笑,露出两排黄牙 —— 他现在不跑辽国了,改运粮食,从淮南到开封,一趟能挣不少,家里婆娘给孩子做了新棉袄,棉花塞得厚厚的。
开封的市集上,有个老汉摆着摊子,卖的是柴荣当年推广的新稻种。他的摊子前总围着人,有大宋的农夫,也有南唐的流民,老汉一边称种子,一边念叨:“这可是柴陛下亲选的种,一亩地多打两石粮!”
有个年轻的官员路过,听见了,笑着说:“老人家,现在是大宋了。”
老汉瞪了他一眼:“大宋咋了?大宋的地,不还是这地?大宋的粮,不还是这粮?忘了柴陛下,就是忘了本!” 官员被噎得说不出话,却没生气,反而多买了两斗种子,说要带回老家试试。
第十章 种子的力量
乾德元年,赵匡胤灭了南平。军队进城时,百姓们捧着水来迎,领头的老者颤巍巍地说:“盼王师盼了多少年,总算盼来了!” 他还记得柴荣南征时,士兵们把粮食分给饥民的场景,说 “大宋的兵,跟柴陛下的兵一个样”。
消息传到开封,赵匡胤正在看新修的《农书》。书里记载了柴荣推广的农具和稻种,还加了新的注解,是他让人补的。“你看,” 他把书递给赵普,“这就是柴荣留下的种子,不但长在地里,还长在人心里。”
赵普翻着书,忽然指着其中一页:“陛下,这里说,当年柴荣为了推广新稻种,亲自去田里试种,连龙袍都磨破了。”
赵匡胤笑了,想起自己当年跟着柴荣插秧的日子,泥水里泡着,太阳底下晒着,谁也没把他当皇帝。“他啊,” 他合上书,“就没把自己当皇帝,只当自己是个种地的。”
那年秋天,江南的稻田里,新稻种长出了沉甸甸的稻穗。农夫们收割时,会特意留一把,挂在屋檐下,说这是 “柴种”,能保佑来年丰收。他们不知道柴荣的名字,只知道这稻种是北方来的,能多打粮。
有个从南唐逃荒来的妇人,在开封的官仓领了粮食,回家路上遇见个老兵。老兵看着她手里的粮袋,忽然说:“这粮,跟当年柴陛下赈的粮一个味。” 妇人听不懂,只是笑着说:“大宋的官好,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