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推行“休养生息”的政策。减免赋税,鼓励垦荒,还派人疏通了淤塞多年的汴河。商船沿着汴河往来,把江南的丝绸、岭南的茶叶运到开封,再把北方的粮食、铁器运到南方。开封的朱雀大街上,店铺林立,胡商、蕃客往来不绝,竟有了几分盛唐的气象。
有个从幽州逃来的书生,在开封的茶馆里讲燕云的事。他说契丹人在幽州搞“括田”,把百姓的土地抢走分给贵族,还逼着汉人学契丹语,穿左衽袍(契丹服饰)。“有个老人不肯改穿左衽,被契丹兵割了舌头,临死前还指着南方,说‘等着吧,大宋的军队会来的’。”
茶馆里的人听得落泪,有人拍着桌子喊:“陛下,出兵吧!夺回燕云,救回咱们的同胞!”
这话传到赵匡胤耳朵里,他只是叹了口气,让内侍给那书生送去十两银子。“告诉百姓,朕知道他们的苦。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指着案上的户籍册,“你看,这几年新增的人口比往年多了三成,新开的荒地够养活两百万户。等咱们的粮仓再满些,士兵再强些,不用出兵,燕云自会回来。”
可他没等到那一天。开宝九年(976年),赵匡胤在“烛影斧声”中突然驾崩,弟弟赵光义继位(宋太宗)。赵光义比哥哥急,登基第三年就亲率大军北伐,想一举收复燕云。
宋军一路打到幽州城下,却在高粱河(今北京西直门外)遭遇惨败。赵光义中了箭,骑着驴车仓皇南逃,留下的尸体堆成了小山,连河水都被染红了。
消息传到开封,那个从幽州逃来的书生正在给孩子们教书。他听到消息,一口血喷在课本上,课本上印着“四海一家”四个字。“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想起幽州的老人,想起开封的繁华,忽然觉得天塌了。
孩子们吓得哭起来,他却擦干眼泪,指着课本说:“别哭。你们要好好读书,将来……将来总会有那一天的。”
很多年后,宋辽签订“澶渊之盟”,约定以白沟河为界,互不侵犯。宋每年给辽“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换来了暂时的和平。有人骂这是“新的儿皇帝”,可开封的百姓却不在乎——他们只想安稳过日子,不想再打仗了。
那个书生的孙子,后来成了开封府的小吏。他在整理旧档案时,发现了祖父当年写下的《燕云杂记》,里面记着幽州的街巷、蓟州的长城、涿州的老槐树。最后一页写着:“长城下的草,枯了又荣。只要根还在,总有一天会铺满整个山坡。”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的长城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据说,有宋使路过幽州时,看见城墙根下长出了新的槐树芽,嫩绿嫩绿的,像无数双眼睛,望着南方。
而开封的皇宫里,宋真宗正在看着一幅《燕云归牧图》。画上,契丹的牧人赶着羊群,汉人的农夫在田埂上插秧,互不打扰,共享一片夕阳。他忽然想起赵匡胤种的那棵槐树,听说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树荫能盖住半个御花园。
“也许,这样也很好。”他轻声说,把图卷了起来。窗外的汴河上,商船往来如梭,帆影点点,像撒在水面上的星星。
那些曾经的刀光剑影、屈辱挣扎,终究化作了史书上的文字。而活下来的人们,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继续种着庄稼,养着孩子,盼着下一个春天——就像长城下的新芽,不管经历多少风霜,总会在合适的时节,破土而出。
澶渊之盟后的第三年,开封的汴河上多了许多新船。这些船不再运兵甲粮草,而是装满了江南的瓷器、蜀地的锦缎、岭南的荔枝,船头插着“宋”字旗,顺流而下时,帆影能遮住半条河。
“张老板,这趟去辽国,可得多带些汝窑的盘子。”码头上,一个胡商拍着船主的肩膀笑,“去年我带回去一对,耶律大人(辽国贵族)看了直咂嘴,说比他们的鎏金碗好看十倍。”
船主张三黑咧着嘴笑,露出两排黄牙。他原是后汉的士兵,跟着郭威打过契丹,手臂上还留着箭疤。如今解甲归田,靠着汴河跑船,日子过得比当年在军营里滋润多了。“放心,窑厂那边我打过招呼,给你留着最好的‘天青色’。”
他指着船舱里堆着的茶叶:“这是今年的新茶,龙井,辽国人就爱这口。对了,再给你搭几匹蜀锦,听说辽国的公主快出嫁了,正缺嫁妆呢。”
胡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是张老板懂行。说起来,你们大宋的东西是好,就是……岁币给得有点肉疼。”
张三黑脸上的笑淡了些,往河里吐了口唾沫:“肉疼也比打仗强。我这条胳膊就是打仗留下的,现在能安稳跑船,给家里婆娘孩子挣口饭吃,值了。”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张三黑的儿子正和几个辽国商人的孩子在岸边追蝴蝶。那几个孩子穿着契丹袍,梳着小辫子,却能说一口流利的开封话,手里还拿着大宋的泥娃娃。
“你看,”张三黑指着孩子们,“他们懂什么岁币?在一起玩得好着呢。将来啊,说不定就成一家人了。”
胡商没接话,只是望着河面上的帆影,忽然叹了口气:“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