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李嗣源猛地推门,寒风裹着雪片灌进去,吹得戏台的幔帐猎猎作响,“河南百姓快饿死了!请陛下开仓放粮!”
李存勖的戏服还没脱,脸上的油彩被风吹得发花。他恼羞成怒:“李嗣源!你敢闯宫?!”
“臣不敢闯宫,臣是来求陛下救命!”李嗣源跪在雪地里,雪花落在他的白发上,瞬间融化成水,“河南十七州,流民超过十万,再不放粮,就要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周匝躲在李存勖身后,尖声说,“明公是不是想借着赈灾,笼络人心?”
这句话戳中了李存勖的痛处。他指着李嗣源骂道:“你给朕滚!再敢提放粮,朕就治你谋反!”
李嗣源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陛下,您忘了当年在魏州,您说‘等打下天下,就让百姓过好日子’?现在天下打下来了,您却把他们当戏子耍……”
“滚!”李存勖抓起案上的茶盏砸过去,瓷片擦着李嗣源的脸颊飞过,留下道血痕。
李嗣源慢慢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李存勖说:“臣这就回汴州,开自己的节度使府库放粮。至于陛下的天下……您自己守着吧。”
三、伶人的心
同光三年春天,李存勖的新戏《太平乐》排好了。这出戏耗资三十万贯,光是伶人穿的戏服就用了三百匹锦缎,其中李存勖那件“天帝袍”,更是用金线绣满了星辰日月,穿在身上走路都费劲。
首演那天,他特意让人去汴州请李嗣源回来观戏,想借此缓和关系——毕竟,河南的饥荒最终靠李嗣源开私库才勉强压下去,军中对李嗣源的拥戴又深了一层。可派去的人回来禀报:“明公说身染重病,无法前来。”
李存勖知道,这是托词。他心里憋着股火,只能在戏台上撒。演到天帝惩罚叛乱的诸侯时,他特意把“诸侯”的脸画得像李嗣源,手里的鞭子一下下抽在伶人身上,打得对方惨叫连连。
台下,郭从谦看得眼皮直跳。
郭从谦也是伶人,早年曾拜李存勖为义父,后来又认了郭崇韬当叔父。他表面上对李存勖百依百顺,背地里却一直在军中发展势力——他出身底层,深知士兵们对伶人乱政的不满,也清楚郭崇韬因反对伶人被李存勖赐死(同光三年正月,郭崇韬被诬谋反,全家被杀),而自己,随时可能步其后尘。
“郭将军,陛下喊你呢。”周匝推了他一把。
郭从谦回过神,连忙上前。李存勖正脱戏服,看见他就笑:“从谦,你说朕这出戏,比上次演得如何?”
“陛下技艺精进,神似天帝!”郭从谦躬身笑道,眼里却没笑意,“只是……刚才那‘叛乱诸侯’的扮相,倒有点像明公。”
李存勖的笑容淡了:“你也觉得像?”
“臣不敢妄议。”郭从谦低下头,声音却带着挑拨,“只是近日军中有些流言,说明公在汴州招兵买马,还说……说陛下沉迷戏曲,迟早会丢了江山。”
李存勖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想起郭崇韬死前的诅咒,想起李嗣源在雪地里的冷笑,一股杀意从脚底窜上来。“你去盯着李嗣源,”他低声道,“若他真有异动,立刻报来。”
郭从谦心里一喜,面上却装作惶恐:“臣……臣只是个伶人,哪懂这些?”
“朕让你去你就去!”李存勖把脱下来的龙袍扔给他,“拿着这个去,若他敢反,你就代朕斩了他!”
郭从谦捧着沉甸甸的龙袍,指尖都在发抖。不是怕的,是兴奋的。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四、兴教门的箭
同光四年正月,李存勖听信伶人谗言,诛杀了与李嗣源交好的河中节度使朱友谦全家。消息传到汴州,李嗣源正在跟石敬瑭议事,听到消息后,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
“陛下这是要逼死我啊。”他苦笑着摇头,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缕。
石敬瑭脸色铁青:“明公,不能再忍了!朱友谦与您无冤无仇,陛下都能痛下杀手,下一个就是您!”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河北诸将都派亲信来了,说愿奉明公为主,打进洛阳,清君侧!”
李嗣源沉默了很久。他不是没想过反,只是念着李克用的养育之恩,念着与李存勖的兄弟情分。可现在,这份情分,已经被李存勖亲手碾碎了。
“备好军队,”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但不是去打洛阳,是去‘面圣’——我要问问他,朱友谦何罪之有!”
可军队刚到滑州(今河南滑县),就发生了哗变。士兵们拦住李嗣源的马,哭喊着:“明公若不举兵,我等就死在您面前!”石敬瑭趁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黄旗,披在李嗣源身上——这是五代惯用的“逼宫”戏码,却往往能成。
李嗣源“被迫”称帝,率军往洛阳进发。沿途州县望风而降,连洛阳的禁军都有不少偷偷派人与他联络。
消息传到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