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过多久,朱温就带着唐军,把长安围了起来。他熟悉起义军的布防,很快就攻破了西明门。李二柱在城墙上抵抗,看见朱温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唐朝的明光铠,手里的长枪挑着面“大齐”的盐旗,笑得得意。
“黄王待你不薄!”李二柱吼着,扔出块石头,砸在朱温马前的地上。
朱温勒住马,冷笑:“黄王?他现在连饭都给弟兄们吃不上,还当什么王?”他挥枪指向城里,“看见没?跟着朝廷,有粮、有官做,比跟着他强!”
城里的起义军开始溃散。有人偷偷打开城门投降,有人抱着盐旗哭,还有人像周岌那样,卷着抢来的金银,往南逃。黄巢站在含元殿上,看着自己亲手堆的粮囤空了,龙椅被劈了当柴烧,忽然笑了:“我黄巢,终究是个贩盐的,做不了皇帝。”
他让人把剩下的粮食全分给百姓,包括张寡妇家的那一份。“你们走吧,”他对李二柱说,“回山东去,好好种庄稼,别再跟着打仗了。”
李二柱不肯走。他跟着黄巢,从长安突围,一路往东南逃,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百个老兵。中和四年六月,他们被唐军追到泰山狼虎谷,谷里的溪水都被血染红了。
黄巢靠在一棵老松树上,胸口插着支箭,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盐巴。他看着朱温的军队围上来,忽然对李二柱说:“告诉后人,我黄巢,没败给唐朝,是败给了自己……”
话没说完,他就咽了气。李二柱抱着他,看见他眼角有泪,混着血,像颗融化的雪粒。
六、残阳
黄巢起义失败后,朱温成了唐朝最有权势的藩镇。他逼着唐昭宗迁都洛阳,又杀了所有宦官,最后在天佑四年,逼着唐哀帝禅位,自己当了皇帝,国号“梁”。
那天,洛阳的朱雀大街上,百姓们跪着喊“万岁”,可李二柱站在人群后,觉得这场景眼熟——当年黄巢进长安时,大家也这么喊过。
他回了山东,把黄巢的尸骨偷偷埋在濮州城外的乱葬岗,就在他娘的坟旁边。每年夏天,他都去坟上撒把盐,像黄巢当年在洛阳城外做的那样。
有人说,黄巢是反贼,毁了大唐;也有人说,他是英雄,让那些官老爷知道了百姓的厉害。可对李二柱来说,黄巢只是个给过他饭吃的盐贩,跟他一样,想让天下人都能有口饱饭。
长安的朱雀大街上,断壁残垣里长出了野草。有个放牛的孩子,在废墟里捡到块绣着“平均”二字的红布,布角都烂了,却还带着股盐味。他问爷爷那是什么,爷爷叹口气:“那是些想让日子好过点的人,留下的念想。”
夕阳照在残墙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大唐的最后一点光,终于沉了下去,只留下满地碎金似的余晖,和风中隐约的盐粒气息。
七、狼虎谷的余烬
中和四年的夏天,泰山狼虎谷的风带着松脂和血腥气。李二柱背着黄巢的尸体,在密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身后是唐军搜山的呐喊。他把尸体藏在一个废弃的猎人窝里,用松针盖了三层,又在旁边埋了块刻着“盐”字的木牌——那是黄巢教他刻的,说“盐能防腐,就像念想能防忘”。
“黄王,您说要让天下人有饭吃,可您自己……”李二柱跪在窝前,眼泪砸在松针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想起进长安那天,黄巢站在含元殿的丹陛上,阳光照在他的刀疤上,像镀了层金:“等天下太平了,我就回冤句,重开盐场,让百姓都吃得起盐。”
可太平没来,黄巢先没了。
唐军搜了三天三夜,没找到黄巢的尸体,只在谷里烧了一把火,说是“烧死反贼余孽”。火光冲天时,李二柱躲在石缝里,看见朱温骑着马,在谷口哈哈大笑,手里举着个骷髅头,说是黄巢的。
“那不是黄王的。”李二柱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黄王的牙掉了三颗,那骷髅头牙齿齐全。”
大火熄灭后,狼虎谷成了焦土。李二柱在灰烬里扒出半块没烧透的盐旗,布面发黑,“平均”二字只剩个“平”字的残角。他把残旗揣进怀里,像揣着块烙铁,一路往山东逃。
路过郓州时,他看见官府在城墙上贴告示,画着黄巢的画像,悬赏千金捉拿“反贼余党”。画像上的黄巢,刀疤歪歪扭扭,眼睛像狼,可李二柱记得,黄巢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纹,像晒裂的盐田。
“客官,要点啥?”路边的面摊老板问他。
李二柱摸了摸怀里的残旗,声音沙哑:“一碗阳春面,多放盐。”
八、朱三的龙椅
朱温在洛阳称帝那天,刮了场大风。他穿着十二章纹的龙袍,站在皇极殿上,接受百官朝拜,可总觉得脖子后面发凉——好像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陛下,该祭天了。”内侍尖着嗓子提醒。
朱温“嗯”了一声,迈上祭天坛的台阶。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金砖的缝上——这习惯是当年跟黄巢贩盐时养成的,那时他们总走夜路,得踩着石板缝才不会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