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裕抱着他,老泪纵横:“陛下!您醒醒啊!大唐不能没有您!”
可武宗再也醒不来了。他死时,年仅三十三岁,离他扳倒仇士良,才过去三年。
武宗一死,宦官们又卷土重来。他们拥立宣宗即位,李德裕被罢相,贬到崖州。临行前,李德裕望着长安的方向,叹道:“武宗陛下,臣尽力了……”
宣宗虽然号称“小太宗”,整顿吏治颇有成效,却依旧离不开宦官。他曾对心腹说:“宦官虽坏,却比藩镇听话。用他们制衡藩镇,总好过天下大乱。”
可他没算到,宦官一旦有了权,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他晚年病重时,想立自己喜欢的皇子为太子,宦官们却偷偷改了遗诏,立了性格懦弱的懿宗。
宣宗临终前,看着床前那些假惺惺流泪的宦官,忽然明白了文宗当年的绝望。他张了张嘴,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八、帝国的黄昏
懿宗即位后,彻底成了宦官的傀儡。他沉迷酒色,把朝政全交给枢密使田令孜。田令孜人称“十军阿父”,连懿宗都得喊他“阿父”。
有次,懿宗想扩建宫殿,田令孜说:“国库空虚,陛下还是省省吧。”懿宗不敢反驳,只能作罢。可田令孜自己却在府里修建了一座比皇宫还奢华的“玉楼”,用的全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百姓们活不下去了。关东大旱,颗粒无收,饿殍遍野,可田令孜不仅不赈灾,反而变本加厉地收税。有个地方官上书请求开仓放粮,被田令孜扔进了大牢,罪名是“妖言惑众”。
黄巢起义爆发时,起义军喊出“天补平均”的口号,百姓们纷纷响应,队伍像滚雪球一样壮大。田令孜却不以为意,对懿宗说:“一群草寇,不足为惧。”
直到起义军逼近长安,田令孜才慌了神,带着懿宗仓皇逃往成都。临走前,他让人放火烧了长安的宫殿和民宅,说“不能留给黄巢”。火光冲天,百姓们跪在路边哭嚎,田令孜却催着马车快跑,还说“哭什么?到了成都,有的是好日子过”。
在成都的行宫里,懿宗依旧每天饮酒作乐,田令孜则继续发号施令。有将领想率军收复长安,田令孜却扣着军饷不发,说“等陛下高兴了再说”。
黄巢起义被平定后,懿宗回到长安,可这座曾经的帝都,早已成了一片废墟。宫殿塌了一半,街道上长满了野草,百姓们住在破庙里,靠挖野菜为生。
懿宗看着这一切,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后宫。他没活多久,就在醉生梦死中去世了。田令孜又拥立了十二岁的僖宗,继续把持朝政。
僖宗比懿宗更荒唐,整天玩球、斗鸡,把田令孜当成亲爹。田令孜说什么,他都信。有次,僖宗玩球赢了,得意地说:“朕要是去考击球进士,肯定能中状元!”田令孜在一旁笑着附和:“陛下天生圣明,什么都厉害。”
可报应终究会来。藩镇节度使王建不满田令孜专权,率军攻入成都。田令孜带着僖宗想再逃,却被王建的军队追上。
混乱中,田令孜被活捉。王建看着他,冷笑:“你不是很威风吗?现在怎么不狂了?”
田令孜还想摆架子:“吾乃十军阿父,你敢动我?”
王建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士兵们一拥而上,把田令孜拖了下去。据说,他被扔进锦江时,还在喊“僖宗救我”,可那个被他当成傀儡的皇帝,早已吓得躲在马车里不敢出声。
僖宗后来回到长安,没过几年也死了。昭宗即位后,想重振朝纲,却发现宦官和藩镇早已成了脱缰的野马。他联合宰相崔胤,想诛杀宦官,可宦官韩全诲竟勾结藩镇李茂贞,把他劫持到了凤翔。
朱温(后来的梁太祖)以“救驾”为名,率军围攻凤翔。韩全诲为了自保,放火烧城,数万百姓葬身火海。昭宗站在城楼上,看着火光中的哭喊,忽然拔出剑想自刎,却被朱温的人拦住了。
“陛下,留着有用。”朱温的亲信冷冷地说。
天佑元年,朱温进入长安,崔胤请求“彻底铲除阉党”。朱温点头,下令:“所有宦官,无论老少,一律处死!”
那天,长安城里一片惨叫。宦官们被从宫里、府里拖出来,砍头的砍头,淹死的淹死。渭河上漂满了尸体,河水都变成了红色。
昭宗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朱温不是来救他的,是来夺他江山的。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个木偶一样,看着朱温的人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三年后,朱温弑杀昭宗,建立后梁。大唐灭亡了。
有人说,大唐亡于藩镇,有人说,亡于宦官。可或许,它只是亡于那一个个在权力漩涡中挣扎的人——有想救国却无力的皇帝,有野心勃勃的宦官,有拥兵自重的藩镇,还有那些在乱世中求生的百姓。
朱雀大街上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甘露寺的石榴树又结出了果实,只是再也没有人会把它当成“祥瑞”了。只有风,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