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这成德啊,就是节度使的天下。”驿馆的老卒偷偷告诉他,“前两年有个长安来的县令,想按朝廷律法收税,结果不到三个月,就被节度使的兵打断了腿,扔回长安了。”老卒压低声音,“您还是早点回吧,这里的事,管不了。”
刘使者不甘心。他带来的诏书里,代宗皇帝许了李宝臣“同平章事”的头衔,这在朝廷里是宰相级别,他以为李宝臣会动心。直到某天夜里,他被一阵喧哗吵醒,趴在窗上一看,只见节度使府的方向火光冲天,伴随着整齐的呐喊:“节度使千岁!成德永固!”
第二天他才知道,那是李宝臣在给儿子举行“授兵礼”——李惟岳年满二十,李宝臣直接把成德最精锐的五千骑兵交给他统领,还昭告全境:“吾儿惟岳,智勇双全,可继吾位。”这哪里是授兵,分明是昭告天下,成德是他家的私产。
刘使者灰溜溜地回了长安。临走前,李宝臣派人送了他一坛成德烈酒,坛身上刻着“成德特产”四个字。他回到长安,把烈酒呈给代宗,皇帝看着那四个字,半天没说话,最后叹口气:“罢了,成德……就随他去吧。”
那天晚上,代宗在书房里翻到一份旧奏折,是当年李宝臣献城投降时写的,末尾说“愿为朝廷犬马,守成德寸土”。他拿起朱笔,想在上面批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在“犬马”两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墨痕晕开,像一滴凝固的血。
三、魏博的刀
田承嗣的刀,是把弯刀,西域锻造,刀鞘上镶着七颗红宝石——那是他攻破洛阳时,从安庆绪的宫殿里抢来的。他总说:“刀要利,心要狠,才能镇住魏博这泼天的家业。”
魏博的兵,是河朔三镇里最凶的。他们大多是安史之乱时的叛军旧部,身上还留着战场的伤疤,对朝廷的归属感比幽州、成德更淡。田承嗣给他们发的军饷,是朝廷的三倍;他们的家人,都住在魏博的“军户营”里,田承嗣派专人照看,比朝廷的抚恤周到十倍。
“节度使,长安来的御史中丞到了,说要查咱们的户口。”亲卫来报时,田承嗣正在校场看士兵练刀。一个士兵挥刀劈断木桩,木屑飞溅到他脚边,他眼皮都没抬。
“查户口?”他冷笑一声,“他知道魏博有多少兵吗?”
“御史说,按朝廷规定,户口需登记造册,由中央掌管。”
“告诉他,”田承嗣用弯刀挑起地上的木桩,扔到一边,“魏博的兵,是老子的兵;魏博的地,是老子的地;魏博的户口,自然也是老子管。”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他敢动笔写一个字,就把他的笔剁了,让他滚回长安抄书去。”
御史中丞姓崔,出身五姓七家的博陵崔氏,在长安也是横着走的人物。他没想到田承嗣如此嚣张,竟真的派人守在驿馆门口,不准他踏出半步。他带来的吏部官员想偷偷登记户籍,刚走到市集,就被巡逻的兵卒按住,连账本带笔墨全给烧了。
“田承嗣这是反了!”崔中丞气得在驿馆里踱步,“他竟敢私设百官,连科举都自己办!这魏博,简直是国中之国!”
他不知道的是,田承嗣正在府里宴请宾客。座上的有幽州的李怀仙、成德的李宝臣,还有淮西的节度使。酒过三巡,田承嗣拍着桌子说:“咱们兄弟镇守河朔,不求长安的封赏,只求自家地盘安稳。谁要是敢来捣乱,咱们就联手打出去!”
李怀仙灌了口酒:“对!去年朝廷想削成德的地,不是被咱们打回去了?”李宝臣跟着点头,手里的酒杯重重一碰:“就是!谁也别想当第二个安禄山,但也别想让咱们当任人宰割的羔羊!”
崔中丞后来趁着夜色逃出魏博,回到长安后,在朝堂上痛哭流涕:“魏博有兵十万,私铸钱币,自设官吏,田承嗣还为安禄山立庙,称之为‘圣’!此等逆贼,陛下若不讨伐,何以服天下?”
代宗皇帝沉默了。他看着殿外的雨,想起几年前讨伐田承嗣的惨败——当时朝廷派了十万天兵,结果被河朔三镇联军打得丢盔弃甲,连主将都战死了。他慢慢说:“崔爱卿,魏博……太远了。”
那天,田承嗣正在“四圣庙”里上香。庙里的安禄山神像披着龙袍,是他让人照着玄宗皇帝的画像改的。他对着神像作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看,就算败了,照样有人敬你。这世道,拳头硬才是道理。”
庙外的士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传得很远很远,像在向整个大唐宣告:河朔三镇,不拜天子,只拜强权。
四、长安的愁
代宗坐在紫宸殿里,手里捏着一份奏折,是李怀仙、李宝臣、田承嗣联名写的,请求朝廷承认他们“父死子继”的权力,还说“若朝廷不准,恐河朔再生兵戈”。
殿外的雨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