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外戚专权
安禄山起兵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滚油,瞬间在长安炸开了锅。起初,还有人揣着侥幸,觉得不过是边将哗变,朝廷天兵一出,自会平定。可当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联军以“清君侧,诛杨国忠”为号,短短数日便攻破易州、沧州,兵锋直指洛阳的急报接连送入宫中时,连最迟钝的官员也嗅到了灭顶之灾的气息。
华清宫的长生殿里,烛火彻夜未熄。李隆基枯坐在龙椅上,往日里润泽的脸颊此刻沟壑纵横,眼下的乌青像两块化不开的墨。案几上堆着一叠叠急报,最上面那份的墨迹几乎被他的指温焐干——那是东都留守李憕的血书,墨迹里混着暗红的斑点,字字泣血:“叛军已过黄河,洛阳危在旦夕,臣誓与城共存亡……”
“陛下,该下旨了。”高力士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捧着拟好的诏书,膝盖在冰凉的地砖上跪得发麻。诏书上写着命荣王李琬为元帅,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副帅,率禁军东征。这已是眼下能凑出的最强阵容,可高力士心里清楚,久疏战阵的禁军,怎敌得过安禄山麾下那些常年与契丹、奚族厮杀的边军?
李隆基的目光从血书上移开,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里。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冤魂的哭嚎。他忽然想起开元年间,自己亲率禁军在新丰讲武,那时旌旗蔽日,甲胄如霜,将士们呼声震得山谷回响。可如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柄曾随他平定韦后的玉柄剑早已换成了精致的玉带,冰凉的玉片硌得掌心发疼。
“国忠呢?”他哑声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高力士垂着眼:“杨相在中书省召集百官议事,说是要商议募兵之策。”
“商议?”李隆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他是想把长安城的百姓都逼去当兵,好给他挡刀子吧。”
这话虽狠,却不算错。杨国忠此刻正在中书省的政事堂里,拍着案几怒吼:“安禄山那胡狗,竟敢谋反!诸位皆是国之栋梁,当与朝廷共赴国难!即日起,京畿之内,凡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子,悉数征发入伍,有敢藏匿者,连坐三族!”
堂下的官员们个个面如土灰。户部尚书颤巍巍地站出来:“相爷,京畿百姓多是农夫、工匠,从未习过武艺,仓促征发,怕是……怕是难当大用啊。”
“难当大用也得用!”杨国忠眼冒凶光,“难不成让叛军打到长安城下,我们束手就擒?”他瞥了一眼那尚书,“你若不敢,便卸了官帽滚回家去!”
尚书吓得缩了回去,再无人敢言。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杨国忠哪是为了御敌?他是怕安禄山真的打进长安,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这募兵之策,不过是想把水搅浑,好让自己有机会脚底抹油。
可百姓们不傻。征发令一出,长安城外的村落瞬间成了人间炼狱。衙役们如狼似虎地踹开家门,把正在炕头取暖的老汉、刚成亲的后生、甚至还没成年的半大孩子,一股脑地往军营里赶。有反抗的,当场就被按在地上打个半死;有想逃的,没跑出去二里地就被马队追上,捆回来吊在村口的老槐树上示众。
城西的永乐坊里,有个叫王二的泥瓦匠,刚得了个儿子,正抱着襁褓在院里晒太阳。衙役冲进来时,他媳妇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王二急得跪下来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官爷,我儿子刚满月,我走了,她们娘俩活不成啊!”
领头的衙役一脚把他踹翻:“活不成也得去!相爷有令,谁敢抗旨,满门抄斩!”说着,就把王二像拖死狗似的拖走了。他媳妇抱着孩子追出来,摔倒在雪地里,眼睁睁看着丈夫被押上囚车,那辆插着“应征”木牌的囚车,很快就汇入了街道上长长的队伍,像一串走向坟墓的游魂。
这样的场景,在长安四周每天都在上演。不到半月,京畿一带的青壮年几乎被搜刮一空,田地里的麦苗没人管,作坊里的工具落了灰,连市集上都少见了往日的喧闹。只有军营里,每天都传来新兵们被鞭子抽打的哭喊声——他们连刀都握不稳,却要被逼迫着演练阵型,稍有差池便是一顿毒打。
杨国忠却不管这些。他每天骑着高头大马去军营“视察”,看着操场上乌泱泱的人群,就得意地对身边人说:“你看,有这么多兵,还怕安禄山不成?”他甚至让人把新兵们的甲胄擦亮,在朱雀大街上列队游行,好让百姓们“安心”。可百姓们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年轻人,心里只有越来越沉的绝望。
这日,杨国忠正坐在相府里,看着账房清点各地送来的“军饷”——其实多半是他借着募兵的名义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忽然,门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相爷,不好了!荣王殿下……荣王殿下在军中病逝了!”
杨国忠手里的玉算盘“啪”地掉在地上,珠子撒了一地。荣王李琬是李隆基的儿子,也是东征军的元帅。他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歹是皇室宗亲,能稳住军心。他一死,这支本就松散的军队,怕是要彻底散架了。
“高仙芝呢?让他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