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满座喝彩。白明达放下琵琶,端起酒杯对众人笑道:“这曲子,是我新改的,叫《胡汉合璧》,你们看好不好听?”
“好听!” 阿史那承庆喊得最响,“既有长安的柔,又有草原的刚,像咱们禁军里的弟兄,汉人和胡人混在一起,才叫厉害!”
这话倒是实情。长安的禁军中,有汉人、突厥人、吐蕃人,甚至还有高句丽和新罗的勇士。他们平时一起操练,一起喝酒,谁要是被欺负了,不管是哪族人,都会抱团帮忙。去年有个吐蕃新兵被老兵欺负,阿史那承庆二话不说,带着几个突厥弟兄把老兵揍了一顿,还拉着新兵去见将军,说:“在大唐的军队里,只有弟兄,没有吐蕃人和汉人!”
夜渐深,酒肆里的人渐渐少了。白明达收拾琵琶时,见阿史那承庆还在和汉人校尉聊天,说的竟是如何改良弓箭 —— 阿史那承庆说突厥的弓射程远,汉人校尉说唐弓更稳,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竟约好明日去校场比试,谁输了谁请喝烧春。
白明达笑着摇头,背起琵琶走出酒肆。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洒在西市的青石板上,像铺了层霜。他看见波斯寺的灯火还亮着,隐约传来诵经声;不远处的道观里,老道正带着小道童扫雪,嘴里哼着汉人的歌谣。
他忽然觉得,这长安的夜,比故乡龟兹的星空还暖。那些不同的语言、不同的信仰、不同的舞姿,就像酒肆里的《汉汉合璧》,揉在一起,反而成了最动人的调子。
四、波斯王子的长安月
波斯王子卑路斯住进长安的驿馆时,正是上元节。他推开窗,见朱雀大街上挂满了花灯,有汉人样式的宫灯,有波斯的琉璃灯,还有吐蕃的牛角灯,连在一起,像条会发光的河。
“这比泰西封的灯会热闹多了。” 卑路斯对随从感叹。他来长安已有半年,从最初的忐忑,到如今的自在,连走路都带着长安人的从容 —— 他学会了用筷子,能背李白的诗,甚至爱上了西市的胡饼,每天早上都要让随从去买两个,夹着羊肉末吃。
随从笑着递上件汉人袍子:“王子,市舶使韦大人派人来说,今晚的曲江夜宴,陛下请您务必参加,还特意让人做了这件襕衫,说比波斯的锦袍轻便。”
卑路斯穿上袍子,对着铜镜照了照。月白色的料子,腰间系着玉带,倒真有几分汉家公子的模样。他想起刚到长安时,李隆基在大明宫召见他,说:“既然来了,就把长安当自己家。想学汉话,朕派先生教你;想做生意,市舶司给你方便。” 那时他还怕这是客套话,如今才知,大唐的皇帝,说得出就做得到。
曲江池边的夜宴早已开了。李隆基坐在主位上,身边的杨贵妃穿着云纹锦的舞衣,正和吐蕃赞普的使者说笑。见卑路斯来了,李隆基笑着招手:“卑路斯,快来!朕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能看见满池的灯。”
卑路斯走过去,刚要行波斯的礼节,却被李隆基拉住:“在这儿不用多礼,坐下喝酒。” 他给卑路斯斟了杯葡萄酒,“这是你家乡的酒,朕让人从西市的波斯酒肆买的,你尝尝,是不是比泰西封的正。”
卑路斯抿了一口,眼睛亮了:“是!和我父亲的酒窖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没想到,在长安竟能喝到家乡的酒,心里忽然暖烘烘的。
宴会上,歌女唱着《春江花月夜》,舞姬跳着胡旋舞,汉人的琵琶和波斯的筚篥合奏着,竟没有半分违和。卑路斯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明白李隆基说的 “把长安当自己家” 是什么意思 —— 这里的人,从不会因为你是异乡人就排挤你,反而会把你的习俗、你的文化,当成自己的一部分,融在日常的烟火里。
酒过三巡,李隆基举杯站起来:“诸位,今日请大家来,不光是赏灯,更是想告诉你们 —— 大唐的门,永远为天下人敞开。想做生意,我们公平交易;想求学,国子监的门为你们开着;想定居,长安的坊市给你们留着房子。” 他指着满池的花灯,“你们看这灯,有汉人的,有胡人的,混在一起才好看。这天下,也该是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叫太平。”
卑路斯跟着众人起身举杯,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想起临行前,父亲握着他的手说:“去大唐吧,那里是唯一能庇护我们的地方。” 如今看来,父亲说得没错。这大唐,不仅有繁华的城,更有容纳百川的气度。
夜宴过半,杨贵妃起身献舞,跳的正是《霓裳羽衣舞》。她的裙摆如流云般展开,上面的云纹在灯火下流转,像把长安的月光都织了进去。卑路斯看着看着,忽然对身边的韦韬说:“韦使君,我想在长安开一家波斯商铺,卖我们国家的琉璃和香料,也卖大唐的蜀锦和瓷器,你说可行吗?”
韦韬笑着点头:“当然可行!陛下正想让东西两市更热闹些呢。我给你找个最好的铺面,就在西市的黄金地段,保证你生意兴隆。”他凑近卑路斯,压低声音,“而且啊,等你开了铺子,就能天天看见这样的热闹了——汉人和胡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