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十八年的夏天,关中平原的麦子黄得像铺了层金。
老农王老实蹲在地头,摸着饱满的麦穗,指腹被麦芒扎得发痒,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收成 —— 往年一亩地能收两石麦就算顶好,今年用了新的曲辕犁,又赶上官渠的水及时引过来,一亩地竟收了三石五斗,麦仓都堆不下了,只好在院里搭了个草棚子。
“爹,县太爷带人来了!” 儿子王二牛的喊声从田埂上传来。
王老实直起身,见几个官差簇拥着个穿绿袍的官员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个算盘。那是新来的劝农使,听说专管农事,前几日还在村里教大家用筒车抽水。
“王老汉,今年收成咋样?” 劝农使笑着问,声音里带着乡音。
“好!好得很!” 王老实拉着他往麦仓走,“大人您看,这麦子,颗粒饱满得很,脱壳后能多出两成面!”
劝农使抓起一把麦子,放在手心搓了搓,麦粒滚落的声音像碎银落地。“这多亏了曲辕犁和筒车啊,” 他感慨道,“往年犁地要壮劳力,现在老婆子都能扶着犁走;浇地靠人挑,现在筒车一转,水就自己流进地里了。”
王老师连连点头。他记得去年春天,县太爷带着工匠来村里教做曲辕犁,那犁比老犁多了个 “辕”,能灵活转弯,深耕浅耕都方便,他学着做了一个,果然省力不少。夏天天旱时,官渠的水引不过来,又是劝农使带着大家在河边架起筒车,几个人踩着踏板,巨大的木轮就带着水槽转起来,河水顺着水槽流进田里,比人工挑水快十倍。
“不光咱这儿,” 劝农使翻着手里的账册,“今年河南道、江南道都是丰收。听说洛阳的官仓堆不下,都往长安运呢,漕渠上的船排得像长龙。”
王老实听了,咧开嘴笑。他这辈子,就盼着能多打几石粮,不用再担心饿肚子。现在不仅粮食够吃,官府还按平价收余粮,他卖了麦子,给二牛扯了块新布做衣裳,还给小孙子买了个唐三彩的小马,摆在屋里最显眼的地方。
这样的丰年,在开元中期早已不是新鲜事。曲辕犁和筒车的普及,像给农耕装上了两只翅膀 —— 曲辕犁让深耕成为可能,土地的肥力被充分利用;筒车则解决了灌溉难题,哪怕离水源远的田地,也能喝上水。加上朝廷连年修水利,仅开元年间就修了五十多处官渠,民间也跟着挖了不少私渠,田地里的水网密得像蜘蛛网。
有一次,李隆基微服到京兆府视察,见官仓的粮食堆到了房梁,甚至有陈年的谷子发了霉,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粮仓官吓得赶紧跪下:“陛下,实在是收得太多,没地方放了……”
李隆基却没怪罪,反而问:“百姓家里的粮够吃吗?”
“够!” 粮仓官连忙说,“现在百姓都有余粮,有的还学着官府存粮,说是‘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李隆基点点头,对身边的官员说:“把发霉的粮食处理掉,别浪费了。另外,让各地多设些‘常平仓’,丰收时多收粮,歉年时降价卖,让百姓永远不用怕饿肚子。”
离开粮仓时,他路过一片稻田,见几个农夫在用曲辕犁耕地,动作娴熟得像在跳舞。他走上前,接过犁把试了试,虽有些沉,却比想象中灵活。“这犁做得好,” 他笑着说,“比当年朕在潞州见的老犁,强多了。”
农夫们认出了他,连忙跪下磕头,被他拦住了。“你们好好种地,就是对朕最好的报答。” 他指着沉甸甸的稻穗,“这地里长出的,才是大唐的根基啊。”
夕阳西下时,田埂上响起了歌声。农夫们扛着犁,牵着牛,唱着新编的歌谣:“开元年,犁儿尖,一亩能收三石三;筒车转,水潺潺,百姓不愁吃和穿……” 歌声顺着风飘远,落在即将成熟的稻田里,像给丰年又添了几分甜。
三、巧手织就的繁华
长安西市的绸缎铺里,掌柜李三郎正对着一匹新到的蜀锦发愁。
不是卖不出去,是买的人太多,库房都空了。这匹 “雨丝锦” 是蜀地刚送来的,青底色上织着银灰色的雨丝,间或点缀着几朵红花,看着就像蜀地的春雨落在花丛里,昨天刚挂出来,就被波斯商人订了一半,说是要带回撒马尔罕给国王做寿礼。
“掌柜的,邢窑的白瓷到了!” 伙计的喊声从后门传来。
李三郎连忙迎出去,见几个轿夫正小心翼翼地卸箱子。打开一个,里面的白瓷碗像堆着雪,釉色莹润,对着光看,能看见碗壁上淡淡的影子。“好东西!” 他拿起一个碗,指尖划过碗沿,“这釉色,比上次的更匀净。”
脚夫笑着说:“邢窑的老师傅说了,这是新配方,特意给长安的铺子留的,别处想买还没有呢。”
李三郎把白瓷碗摆在柜台最显眼的地方,旁边是越窑的青瓷瓶,瓶身上的莲花纹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带着几分水汽。再往里,唐三彩的马、骆驼、仕女俑挤在一起,釉色流淌得像晚霞,引得路过的胡商频频驻足。
开元中期的手工业,早已不是 “男耕女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