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等他想完,杨国忠就闯了进来,喊着:“陛下,车驾备好了,往蜀地走!”
李隆基最后看了一眼长安城,这座他统治了四十多年的都城,这座见证了盛世繁华的都城,就要落入叛军之手了。他闭上眼,跟着杨国忠走出宫门,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叛军马蹄声。
四、马嵬坡的长恨
天宝十五载(公元 756 年)六月十四日,马嵬坡的黄土被太阳晒得发烫。
李隆基的车驾停在驿站外,士兵们又累又饿,怨气冲天。他们跟着皇帝逃了一路,吃的是发霉的干粮,喝的是浑浊的泥水,而杨国忠却带着金银,还有一车车的美人,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都是杨国忠这奸贼!”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若不是他逼反安禄山,我们何至于此!”
“杀了他!杀了他!” 愤怒的喊声像野火一样蔓延。士兵们拔出刀,冲向杨国忠的帐篷。杨国忠吓得从后门跑,刚爬上马,就被一箭射下来,乱刀砍成了肉泥。
可士兵们还不解气,围着驿站喊:“杨国忠死了,杨贵妃也不能留!她是祸根!”
李隆基在驿站里,听见外面的喊声,心都碎了。他抱着杨贵妃,说:“别怕,有朕在,没人敢动你。”
杨贵妃哭得浑身发抖:“陛下,救救我……”
高力士在一旁劝:“陛下,将士们不杀贵妃,不肯护驾啊!为了江山,您…… 您就忍了吧!”
李隆基看着帐篷外晃动的刀光,听着士兵们越来越凶的喊叫,知道自己没选择了。他颤抖着松开手,对高力士说:“赐她…… 自尽吧。”
杨贵妃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她摘下头上的金步摇,递给李隆基:“陛下,若有来生,臣妾不愿再入帝王家。”
马嵬坡的梨树下,白绫缓缓收紧。杨贵妃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那里曾有过长安的月光,有过曲江的繁花,有过她和李隆基的欢声笑语。
士兵们见杨贵妃死了,欢呼着散去,继续护驾。可李隆基的心,已经跟着杨贵妃一起死了。他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黄土,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高力士想跟他说句话,却见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
而此时的长安,已经成了安禄山的天下。叛军闯进皇宫,抢财宝,烧宫殿,把开元年间积攒的那些宝贝,摔的摔,砸的砸。阿罗憾的香料铺被烧了,王婆的茶摊被掀了,李龟年的琵琶被踩碎了…… 曾经的繁华,像被狂风扫过的落叶,荡然无存。
杜甫在逃亡的路上,听说了马嵬坡的事,也听说了长安的惨状。他站在渭水边上,望着东去的流水,写下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笔尖的墨,浓得像血。
五、残阳里的回望
安禄山在长安称帝,国号 “大燕”,可他坐不稳那龙椅。各地的唐军开始反攻,郭子仪、李光弼的军队像两把尖刀,插进叛军的腹地;百姓们也自发组织起来,用锄头、扁担和叛军拼命。
李隆基逃到蜀地,成了 “太上皇”。他常常坐在窗边,手里摩挲着杨贵妃留下的金步摇,想起开元年间的日子 —— 那时他站在丹凤门上,看长安的百万生民;那时他和姚崇在延英殿讨论蝗灾;那时曲江池的宴会上,万国使者齐呼 “大唐万岁”。
“要是能重来……” 他喃喃自语,可岁月不能重来,盛世也不能重来。
肃宗(李隆基之子)在灵武即位,指挥唐军收复失地。经过八年苦战,叛乱终于被平定,可大唐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人口减半,良田荒芜,丝绸之路断了,西域的都护府丢了,那些开元年间的繁华,成了老人们口中的传说。
杜甫回到长安时,看到的是断壁残垣。朱雀大街上长满了野草,西市的商铺只剩下空架子,国子监的书被烧了大半。他找到当年住过的客栈,老板早就死了,只有墙角还留着他刻下的诗。
李龟年流落江南,在一个宴会上,有人请他唱歌。他唱了一首《霓裳羽衣曲》,唱到一半,忽然哭了 —— 那曲子里,有开元的月光,有华清宫的温泉,有杨贵妃的笑,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有个从撒马尔罕来的商人,辗转回到长安,想找阿罗憾的儿子,却只看到一片废墟。他站在西市的残碑前,想起当年阿罗憾说的 “长安是天下人的长安”,忽然觉得,那不过是一场梦。
上元元年(公元 760 年),李隆基在蜀地病逝。临终前,他让高力士把他的骨灰带回长安,撒在曲江池里。“我想再看看…… 我的大唐。”
那一年,杜甫在成都盖了间草堂,写下《忆昔》:“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诗里的盛世,像一幅褪色的画,只能在回忆里寻找。
长安的残阳,落在曲江池的水面上,红得像血。池边的柳树抽出新芽,可再也等不到当年那些赏花的人。开元盛世,这个曾经照亮世界的时代,终究像一场盛大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