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御座前的拉扯
景龙四年七月的太极殿,血腥味尚未散尽,却已被一种诡异的肃穆取代。李重茂穿着不合身的龙袍,双手死死抠着御座的扶手,指节泛白。他的视线越过阶下黑压压的朝臣,落在站在最前面的太平公主身上——那个穿着素色披风的女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审视货物的眼神看着他,让他脊背发凉。
“温王,”太平公主的声音清亮,像冰锥刺破殿内的寂静,“先帝被毒,韦氏作乱,你本是韦后所立,如今乱党已除,这御座,你还坐得稳吗?”
李重茂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内侍悄悄拽了拽衣袖。他看到朝臣们的眼神,有同情,有冷漠,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他忽然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一枚棋子,韦后用他来过渡,眼前这个女人,要用他来铺路。
“我……我让位……”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刚说完,就被太平公主抓住了胳膊。她的手指有力得不像个女人,硬生生将他从御座上拽了下来。龙袍的下摆被扶手勾住,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内衣——那是他还没被推上皇位时穿的旧衣。
“这不是你该坐的地方。”太平公主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记住今日,往后安稳度日,别再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李重茂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自己刚刚还坐着的御座,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哭声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在哀鸣。
太平公主没再看他,转身面向朝臣,朗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相王李旦,乃先帝之弟,仁厚贤德,当承大统!众卿可有异议?”
“臣等无异议!”早已被太平公主打点好的几位老臣率先跪下,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跟着叩首,“请相王登基,以安社稷!”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中,李旦穿着一身常服,被李隆基搀扶着走进殿内。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深深的惶恐。路过李重茂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弯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却没说一句话——他能说什么呢?这宫墙里的身不由己,他比谁都清楚。
当李隆基将皇冠捧到他面前时,李旦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隆基,”他低声道,“这龙椅,坐上去就是火盆,你伯父坐过,你祖母坐过,哪一个有好下场?”
“父皇,”李隆基的声音坚定,“这不是火盆,是责任。大唐不能没有君主,百姓不能再遭战乱。”
太平公主走上前,亲自将皇冠戴在李旦头上:“陛下,别犹豫了。这是天意,也是民心。”她的指尖划过皇冠上的珍珠,眼神里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这顶皇冠,她曾亲眼看着母亲戴过,如今戴在哥哥头上,却仿佛戴在自己掌心。
李旦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认命的平静。他在御座上坐下,冰凉的触感透过龙袍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司仪官高声唱喏:“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朝臣们再次叩首,高呼万岁。李重茂被内侍悄悄带了下去,他的哭声渐渐消失在殿外,像一滴水珠落入滚烫的油锅,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二、恩宠与隐忧
李旦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是封赏功臣。太平公主被加封为“镇国太平公主”,食邑万户,特许开府置官,仪仗等同于亲王。她府中的官员,从长史到典签,皆是朝廷三品以上的大员,连宰相见了她的长史,都要客客气气。
“陛下,”太平公主坐在李旦的御书房里,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吏部尚书的位置空着,臣妹觉得窦从一不错,他对陛下忠心耿耿。”
李旦正在批阅奏折,闻言头也没抬:“依你。”
“还有兵部,”太平公主端起宫女递来的茶,“郭元振虽有功,但性子太刚,不如换成萧至忠,他更懂得变通。”
“依你。”
短短一个月,朝中七位宰相,有五位成了太平公主的人。官员任免、财税调度、边防军务,几乎都要经过太平公主的同意才能施行。甚至有一次,李旦在朝堂上问:“江南水灾,该派谁去赈灾?”
宰相宋璟刚要开口,就被太平公主的亲信掐了一把,随即有人奏道:“此事当问太平公主,她素来体恤百姓。”
李旦竟真的点了点头:“传旨,问太平公主的意思。”
退朝后,李隆基在东宫拦住宋璟:“宋相,父皇怎会如此?”
宋璟叹了口气,捋着胡须道:“殿下有所不知,陛下当年被则天大圣皇帝废黜,是太平公主在暗中保护,才得以保全性命。陛下对太平公主,既有兄妹之情,更有感激之心,如今登基,自然事事依从。”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长此以往,恐重演韦后之事啊。”
李隆基望着御书房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太平公主的仪仗。他想起唐隆政变那晚,姑姑握着他的手说“这江山姓李”,可如今,这姓李的江山,似乎正一点点变成“姓太平”。
三、太子的锋芒
李隆基被立为太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