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懂什么?” 安乐公主哼了一声,“她就是怕我当了皇太女,分了她的权!父皇,您是皇帝,难道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吗?当年祖母当皇帝,谁赞成了?还不是靠自己争来的?”
她的话像一根针,刺中了李显心中最敏感的地方。他这辈子,最佩服的是母亲武则天,最忌惮的也是她。他总觉得,母亲能做到的事,自己也该做到,可真到了需要决断的时候,却总是犹豫不决。
“可是……” 李显还想辩解,却被安乐公主捂住了嘴。
“父皇,”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委屈,“您忘了在房州的日子了吗?那时我们住的房子漏雨,冬天没有炭火,我冻得整夜哭,您抱着我说,‘裹儿乖,等父皇出去了,一定让你住最好的房子,穿最好的衣服,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现在房子有了,衣服有了,可我想要的,您却不肯给……”
眼泪顺着安乐公主的脸颊滑落,滴在李显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李显的心一下子软了,那些在房州受苦的日子,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 破旧的土炕,漏雨的屋顶,韦后偷偷藏起来给他补身子的红薯,还有裹儿冻得发紫的小脸……
“好了好了,别哭了。” 李显叹了口气,伸手擦去她的眼泪,“父皇…… 父皇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安乐公主立刻破涕为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就知道父皇最疼我了!”
她欢天喜地地离开了书房,没看到李显望着她的背影,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他拿起桌上的奏折,上面是御史弹劾安乐公主强占梨园的奏疏,字迹力透纸背,满是愤懑。
“罢了。” 李显把奏折推到一边,“她开心就好。”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 “开心就好”,像一剂毒药,不仅喂大了安乐公主的野心,也一点点腐蚀着大唐的根基。
琉璃阁的水晶地板上,倒映着《长江万里图》的影子,江水仿佛在脚下奔腾。安乐公主与武延秀依偎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夕阳,笑得格外灿烂。
“等我当了皇太女,就封你为驸马都尉,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安乐公主靠在武延秀怀里,语气里满是憧憬。
武延秀搂紧了她,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那还要多谢公主提拔。只是…… 韦皇后那边,怕是不会轻易答应吧?”
“她?” 安乐公主冷笑,“她不过是靠着父皇的宠爱才有今天,等我成了皇太女,她就得看我的脸色行事。再说,她和武三思的那些事,我要是捅出去,看她还怎么做人!”
武延秀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百鸟裙的裙摆散开,像一朵盛开的毒花,在水晶地板上投下妖冶的影子。
远处的宫墙上,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洛阳城。东宫门楣上的首级早已取下,却仿佛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无形的血痕,提醒着每一个人,这座看似繁华的都城,早已被欲望与杀戮浸透。
那个叫王越的年轻人,正混在送炭的队伍里,一步步靠近皇城。他怀里的短刀,在暮色中闪着寒光。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只知道,再这样下去,这天下的百姓,怕是连活下去的路都没有了。
而安乐公主,依旧沉浸在成为皇太女的美梦里,她穿着用百鸟羽毛织成的裙子,踩着用民脂民膏铺就的水晶地板,以为自己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存在。她不知道,命运的镰刀已经举起,正朝着她那被宠坏的、骄纵的脖颈,缓缓落下。
洛阳的夜,越来越深了。风穿过琉璃阁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毁灭,提前奏响了哀乐。
王越攥着短刀的手,在炭车的颠簸中沁出了汗。车辙碾过洛阳城的青石板路,发出 “咯噔咯噔” 的声响,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脂粉香 —— 那是皇城深处独有的气息,甜腻得让人作呕,与他身上的炭灰味格格不入。
“站住!” 守门的禁军拦下炭车,长矛的尖端几乎要戳到王越的脸上,“车上装的什么?”
“回…… 回官爷,是给安乐公主府送的上好银炭。” 王越低着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公主府的管事说了,今日务必送到,晚了要挨鞭子的。”
禁军狐疑地掀开车帘看了看,满车的炭块黑得发亮,确实是上等货。他又打量了王越几眼,见他穿着粗布短打,脸上沾满炭灰,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便挥了挥手:“进去吧,快点出来,别在里面瞎逛。”
“欸!谢谢官爷!” 王越连忙应着,赶着炭车进了宫门。
车轮碾过白玉阶的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王越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宫殿的飞檐斗拱 —— 这些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辉煌,此刻却像一张张嘲笑的脸。他想起梨园里那些被砍倒的梨树,想起老园主绝望的哭声,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紧。
安乐公主府的侧门开着,几个仆役正等着卸炭。王越把车赶到指定的角落,低着头帮忙搬炭。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