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忠入狱的消息传开后,朝野震动。狄仁杰此时虽已病重,躺在府中休养,听闻此事后,挣扎着要起身入宫。儿子狄光远劝道:“父亲,您身体不好,二张正得宠,此时入宫怕是凶多吉少。”
狄仁杰咳了几声,喘着气道:“魏元忠是国之柱石,若他倒下了,二张便再无顾忌,到时候…… 太子殿下,乃至整个江山,都要遭殃!我必须去见陛下。”
他被人抬着轿子,一路颠簸着来到皇宫。武则天在偏殿见了他,看着他形容枯槁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怀英,你身子不好,何必亲自跑来?”
狄仁杰挣扎着从轿上下来,跪在地上:“陛下,魏元忠一案,疑点重重。高戬乃张易之亲信,其证词不足为信。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魏大人绝无反心!”
武则天沉默不语。她知道狄仁杰的为人,也明白魏元忠大概率是被冤枉的,但二张在她身边日夜吹风,加上她对魏元忠确实心存芥蒂,一时难以决断。
“陛下,” 狄仁杰继续说道,“二张兄弟仗着陛下宠爱,干预朝政,诬陷忠良,早已引得天怒人怨。百姓在街上传唱‘狐媚偏能惑主’,说的就是他们!若陛下再纵容下去,恐动摇国本啊!”
张易之恰好从殿外进来,听到这话,立刻跪倒在地:“陛下!狄仁杰这是血口喷人!他与魏元忠是朋党,这才故意诋毁我们兄弟!”
武则天看着争吵的两人,只觉得一阵头晕,摆了摆手:“好了,都别说了。魏元忠…… 免去宰相之职,贬为高要县尉。高戬流放岭南。此事,到此为止。”
狄仁杰还想再劝,却被武则天厉声打断:“退下!” 他望着武则天决绝的背影,知道再争无益,只得长叹一声,被人抬着离开了皇宫。走出宫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眼中充满了忧虑 ——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二张的野心,绝不会止步于此。
魏元忠被贬后,二张更加肆无忌惮。他们在洛阳城内大肆搜刮钱财,强占民宅。城南有户姓王的富商,家中有一座百年牡丹园,张昌宗见了心生喜爱,便派人去说,要以十两银子 “买下”。王富商不肯,第二日便被人安了个 “偷税漏税” 的罪名,家产查抄,本人也被流放三千里,牡丹园自然而然地成了张昌宗的私产。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暗地里诅咒。有个说书先生编了段快板,唱道 “二张豺狼心,洛阳百姓苦;何时天睁眼,除尽这妖魔”,结果被张易之的人听到,活活打断了双腿,扔到了城外。从此,洛阳城的街头巷尾,再也听不到半句议论二张的话,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太子李显的日子,更是如履薄冰。自从被立为太子后,他处处谨小慎微,对二张更是百般忍让,生怕惹祸上身。可即便如此,灾祸还是找上了门。
大足元年正月,李显的长子李重润、女儿永泰郡主,以及永泰郡主的丈夫武延基(武承嗣之子),在永泰郡主府中小聚。几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血气方刚,喝了几杯酒,便忍不住抱怨起来。
李重润拍着桌子,怒声道:“那二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靠着陛下的宠爱,竟敢在朝堂上指手画脚,连我父亲都要受他们的气!”
永泰郡主叹了口气:“何止啊,前日我去给祖母请安,张昌宗竟拦着宫门,说要检查我的随从是否带了凶器,这分明是故意羞辱!”
武延基是武氏子弟,却看不惯二张的跋扈,接口道:“我父亲在世时,何曾受过这等气?二张如此嚣张,迟早要出事!”
他们以为这只是私下抱怨,却不知窗外早已埋伏了张易之的眼线。当晚,张易之便冲进长生殿,在武则天面前哭诉起来:“陛下!李重润、永泰郡主他们,在背后咒骂您老糊涂了,还说要联合武氏子弟,除掉我们兄弟,逼您退位呢!”
武则天本就因年迈而性情暴躁,听闻亲孙子、亲孙女竟如此议论自己,顿时勃然大怒。她猛地一拍榻沿:“反了!真是反了!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敢如此放肆!”
张易之在一旁煽风点火:“陛下,他们不仅骂您,还说武周江山是偷来的,迟早要还给李家…… 这分明是要谋反啊!”
“传朕旨意!” 武则天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李重润、永泰郡主、武延基,目无君上,心怀不轨,赐死!”
旨意传到东宫时,李显正在灯下批阅奏折。当太监尖着嗓子念出 “赐死” 而此时,他手中的狼毫笔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墨汁溅了满桌。
“不…… 不可能……” 李显喃喃自语,猛地抓住太监的胳膊,“陛下是不是弄错了?重润他们只是孩子,怎么会谋反?你告诉我,是不是弄错了?”
太监吓得脸色惨白,挣扎着道:“太子殿下,奴才只是传旨,其他的…… 奴才不知道啊!”
李显疯了一样冲出东宫,跌跌撞撞地奔向长生殿。他跪在殿门外,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声音嘶哑地哭喊:“陛下!儿臣求您了!重润他们是被冤枉的,求您饶了他们吧!儿臣给您磕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