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看着武承嗣那张充满野心的脸,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武士彟。当年,父亲作为太原元从,辅佐李渊建立唐朝,官至工部尚书,封应国公。若父亲泉下有知,看到自己的女儿成为一代女皇,看到武氏子弟如此汲汲于权力,不知会是何种心情?
“此事,容朕再想想。” 武则天最终还是没有松口。她了解武承嗣的为人,此人虽有野心,却无大才,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若真让他辅佐新君,恐怕会将朝堂搅得鸡犬不宁。而武三思,更是荒淫无道,比武承嗣好不到哪里去。
武承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也不敢再多说,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只是陛下,此事关乎武周命脉,还请陛下早日决断。”
待武承嗣退下后,武则天独自坐在龙椅上,久久没有动弹。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像潮水般涌进殿内,将那些金碧辉煌的陈设都染上了一层灰蒙。她忽然觉得一阵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那种无力感。
她想起自己的儿子们。长子李弘,次子李贤,都英年早逝,死因至今成谜,坊间传言与她有关,每当想起这些,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三子李显,性子懦弱,当年只当了几十天皇帝,就因为一句 “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 而被她废黜,流放房州。四子李旦,性情温和,与世无争,被废后便一直闭门索居,不问政事。
这些儿子,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可她为了权力,却不得不一次次将他们推开,甚至置于险境。如今,武承嗣等人逼着她在侄子和儿子之间做选择,这哪里是选择储君,分明是在逼她割裂自己的血脉与亲情。
“陛下,户部尚书狄仁杰求见。” 高力士的声音再次响起。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狄仁杰是她最信任的大臣之一,此人刚正不阿,足智多谋,更重要的是,他总能在关键时刻,说出一些让她警醒的话。
“宣。”
狄仁杰身着绯色官袍,步履稳健地走进殿内。他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那双眼睛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臣狄仁杰参见陛下。”
“怀英,免礼。” 武则天示意他起身,“这么晚了,你有何事?”
狄仁杰直起身,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武承嗣的奏折上,开门见山地说道:“陛下,臣听闻武相今日递了奏折,言及立储之事?”
武则天点点头:“你都听说了?”
“臣不仅听说了,还知道武相力主立武氏子弟为储。” 狄仁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
“哦?” 武则天挑眉,“你说说,哪里不妥?”
“陛下,立储之事,首重亲情,次重民心。” 狄仁杰缓缓说道,“若立子,则千秋万岁后,陛下可配食太庙,代代受子孙供奉,承继无穷;若立侄,则自古未有侄为天子而将姑姑祔于太庙者。陛下试想,百年之后,武氏子孙登基,他们会供奉自己的祖父母,还是会供奉姑母您呢?”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武则天心中最隐秘的顾虑。她可以不在乎武氏子弟的野心,但她无法不在乎自己身后的名分。帝王之位,终究是短暂的,而能在太庙中享受万世供奉,才是一个帝王最终的归宿。
“怀英,你可知,朕若立李氏子孙,便是将这武周江山,又还回了李家。” 武则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朕这一辈子的心血,难道就白费了吗?”
狄仁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理解与敬重:“陛下,江山社稷,本就不是一家一姓之私,而是天下百姓共有。当年,太宗皇帝打下江山,并非为了李氏一族,而是为了天下太平;陛下建立武周,同样是为了治理好这万里河山。百姓在乎的,不是国号是唐还是周,而是能否安居乐业,能否衣食无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年,陛下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整肃吏治,百姓早已安居乐业。可他们心中,依旧认李唐,并非因为李氏有多贤明,而是因为那是他们世代习惯的国号,是他们心中的一种寄托。若陛下强行立武氏为储,恐怕会引起朝野动荡,甚至民变,到时候,别说武周基业,就连陛下您创下的功绩,都可能付诸东流。”
武则天沉默了。狄仁杰的话,字字珠玑,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她不是不知道民心向背的重要性,这些年,她推行的一系列改革,都是为了赢得百姓的支持。可真要让她将江山还回李家,她终究是不甘心的。
“庐陵王和相王,毕竟是陛下的亲生儿子啊。” 狄仁杰的声音变得温和了许多,“血浓于水,难道他们会比侄子更不可信吗?当年,陛下废黜庐陵王,也是为了大局考虑,如今时过境迁,庐陵王在房州多年,早已磨去了当年的棱角,想必更能体会陛下的苦心。”
提到李显,武则天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李显被流放时的情景,那个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