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欢天喜地地跑了,暖阁里只剩下武则天和刚进来的狄仁杰。
狄仁杰看着那支红梅,笑道:“公主倒是越来越像陛下了,活泼得很。”
“她呀,就是被宠坏了。” 武则天嘴上嗔怪,眼里却满是笑意,“对了怀英,你上次说的那个水利方案,朕看了,可行。开春后就动工,把洛水的支流再疏通几条,既能灌溉,又能防涝。”
“陛下圣明。” 狄仁杰躬身道,“臣已经让工部画好了图纸,就等陛下点头。”
两人正说着,忽听殿外传来一阵喧哗。范云仙慌慌张张跑进来:“陛下,不好了!北门守将奏报,有一伙突厥残部趁着雪天偷袭,已经到城外三十里了!”
武则天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猛地站起身,玉扳指在指间转得飞快:“多少人?领军的是谁?”
“大约五千人,领头的是突厥前可汗的侄子默啜。” 范云仙声音发颤,“他们说…… 说要夺回‘属于他们的土地’。”
“放肆!” 武则天猛地一拍案几,茶盏都震倒了,“传朕旨意,命左鹰扬卫大将军黑齿常之率军迎敌!让他带三万骑兵,务必把这伙人打回去,别让他们脏了神都的雪!”
黑齿常之是百济人,降唐后屡立战功,尤其擅长骑兵作战。接到旨意时,他正在营中擦枪,听闻突厥来犯,眼中立刻燃起斗志,翻身上马,只带了几个亲兵就往军营赶,一路喊着:“点兵!备马!随我杀出去!”
雪地里,马蹄扬起漫天雪雾,三万骑兵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城外奔去。武则天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军阵,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扳指,指节都泛了白。
狄仁杰站在她身后,轻声道:“陛下放心,黑齿将军勇猛善战,定能凯旋。”
武则天没回头,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飘:“朕不是担心他打不赢,是担心这雪天行军,将士们冻着。” 她说着,对范云仙吩咐,“让后勤部多备些姜茶、棉衣,等大军凯旋,给他们每人发三件新棉衣,再炖一锅热汤。”
两日后,捷报传来 —— 黑齿常之在城外五十里处追上默啜,一番激战,斩杀突厥兵两千余人,俘虏一千多,默啜带着残部狼狈逃窜,连可汗印都丢在了战场上。
消息传回含元殿时,武则天正在给那支红梅换清水。听到捷报,她手一抖,水珠溅在紫袍上,留下一小片湿痕,却笑得比红梅还艳:“好!传朕旨意,封黑齿常之为左武卫大将军,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所有参战将士,官升一级,赏银十两!”
太平公主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个黄铜小钟,钟摆还在左右摇晃,发出清脆的 “滴答” 声:“母后!你看!波斯的自走钟!黑齿将军打胜仗了,咱们是不是该摆宴庆祝?”
武则天看着那钟,又看了看女儿兴奋的脸,忽然笑了:“摆!不仅要摆宴,还要让全城百姓都沾沾喜气 —— 今晚城楼上点起灯笼,让御膳房做些肉包子,分发给街上的百姓,就当是朕与民同乐了。”
夜幕降临时,洛阳城的灯笼一盏盏亮起,从皇宫一直延伸到城外,像一条璀璨的火龙。百姓们举着灯笼走上街头,孩子们提着包子嬉笑打闹,连空气里都飘着肉香和欢笑声。
武则天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涌动的人潮,听着远处传来的 “陛下万岁” 的呼喊,忽然觉得,这雪天也没那么冷了。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掌心慢慢融化,凉丝丝的,却暖到了心里。
太平公主依偎在她身边,指着那自走钟:“母后你看,这钟走得真准,比咱们的漏刻还方便呢。”
武则天看着钟摆,轻声道:“再准的钟,也得有人上弦。这天下啊,就像这钟,得时时上紧了弦,才能走得稳当。”
雪花还在静静飘落,落在灯笼上,落在百姓的笑脸上,也落在武则天的发间。她站在那里,紫袍在风中微微飘动,身后是万家灯火,身前是万里江山,仿佛成了这风雪中最安稳的一道身影。
天授四年开春,洛阳城里的积雪刚化尽,街角的柳树就冒出了嫩黄的芽。武则天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带着几个内侍去视察新修的惠民仓。仓房是用青砖砌的,墙缝里抹着糯米石灰浆,又硬又结实,墙角还特意留了通风口,防潮做得仔细。
“不错,” 武则天伸手摸了摸墙壁,指尖蹭到些白灰,“这法子是谁想的?”
跟在身后的工部侍郎连忙上前:“回陛下,是负责监工的小吏张全义想的。他说南方仓房都这么做,防潮效果最好。”
“张全义?” 武则天回想了一下,记得这是个从江南来的秀才,因懂些工程活被临时调过来的,“让他过来见朕。”
不多时,一个穿着灰布袍的年轻书生小跑着过来,身形单薄,却跑得稳当,到了跟前规规矩矩地行礼:“草民张全义,叩见陛下。”
“起来吧,” 武则天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仓房的防潮法子是你想的?说说看,还有什么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