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若曦点头:“此事确实紧急。张吏,你将各地的账目按州府分类,我先从关中开始核对,毕竟这里是根基之地,情况也相对熟悉。”
“是。”张诚应声,立刻带着小吏们忙碌起来。
韦若曦在书案后坐下,翻开关中各州的赋税账簿。密密麻麻的数字映入眼帘,每一笔都代表着百姓的血汗,也关系着国库的盈亏。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算盘,开始仔细核对。
起初,张诚等人还带着几分观望的心态,想看看这位女官到底有几分能耐。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渐渐收起了轻视。韦若曦核对账目时,不仅速度快,而且极为细心,总能从繁杂的数字中找出细微的差错。有一次,她发现同州的盐税账目与实际入库数量差了两贯钱,便立刻询问张诚缘由。
张诚愣了一下,随即道:“两贯钱而已,或许是记账时的笔误,不必太过较真。”
韦若曦却摇头:“账目的事,没有‘而已’。两贯钱看似不多,但积少成多,若每个州都差两贯,全国加起来便是一笔巨款。而且,若真是笔误,不纠正过来,会影响后续的统计。”她目光坚定,“张吏,麻烦你派人去同州核查一下,务必查清这两贯钱的去向。”
张诚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立刻派人前往同州。几日后,派去的人回来禀报,果然是同州的小吏记账时疏忽,漏记了两贯钱,那笔钱其实还在库房的角落里。
此事传开后,户部的小吏们对韦若曦彻底改观。他们不再因为她是女子而轻视,反而对她的细致严谨心生敬佩。张诚更是对人说:“韦员外郎虽为女子,却比许多男子更懂为官之道——账目的每一个数字,都连着百姓的心,容不得半点马虎。”
韦若曦在户部的日子,忙碌而充实。她每日天不亮就到省衙,直到深夜才返回秦王府(因她尚未成家,李渊特许她暂时仍住秦王府)。春桃见她比以前更忙,常常抱怨:“小姐,您如今当了官,反倒不如以前在王府自在了。”
韦若曦只是笑:“自在有什么用?能做实事才最重要。”
她确实在做实事。除了核对账目,她还针对去年发现的户籍混乱问题,提出了“三年一造籍”的建议,即每三年重新登记一次户籍,确保人口与土地的信息准确无误。李渊对此颇为赞赏,下旨让户部牵头,在全国推行。
推行“三年一造籍”并非易事。各地的情况千差万别,有的地方官吏懈怠,有的地方百姓不配合,还有的地方因为战乱,户籍早已散佚。韦若曦为此耗费了大量心血,她制定了详细的造籍流程,编写了通俗易懂的说明书,派人送往各州府,并亲自前往关中几个问题较多的州府督导。
在华州督导时,她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华州有个叫李家庄的村子,村里的百姓大多是流亡而来的流民,没有户籍,也没有土地,靠着租种地主的田地为生。当地官吏嫌麻烦,不愿为他们登记户籍,认为他们“来历不明,恐生事端”。
韦若曦得知后,亲自前往李家庄。村子破败不堪,土坯房歪歪扭扭,孩子们穿着破烂的衣裳,在泥地里玩耍。见到韦若曦一行人,村民们都很警惕,纷纷躲回屋里。
“大家不必害怕,我们是来为大家登记户籍的。”韦若曦让随从放下兵器,自己则走到一个正在晒太阳的老者面前,温和地说,“有了户籍,你们就是大唐的百姓,就能分到土地,孩子也能上学,再也不用过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官爷,我们这些人流离失所,哪敢奢望什么户籍土地?只怕是登记了,也会被当成累赘……”
“不会的。”韦若曦郑重地说,“大唐与隋不同,陛下说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无论你们来自哪里,只要愿意安定下来,耕种土地,就是大唐的子民,就该享有子民的权利。”
她命人拿出带来的粮食和布匹,分发给村民:“这些是朝廷给大家的一点心意。登记户籍,绝不会向大家收取任何费用,反而会根据每家的情况,分配土地和种子。”
村民们半信半疑,但看着韦若曦真诚的眼神,又看到实实在在的粮食和布匹,终于有人动摇了。一个中年男子站出来:“我……我愿意登记。我叫王二,老家在河东,战乱时逃到这里,只求能有块地,安安稳稳过日子。”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村民们纷纷走出屋子,排队登记。韦若曦亲自坐在桌前,记录着他们的姓名、年龄、家庭成员,耐心地解答他们的疑问。直到夕阳西下,才将李家庄的户籍登记完毕。
返回华州城的路上,随从不解地问:“员外郎,这些流民来历复杂,登记户籍风险不小,您为何要如此坚持?”
韦若曦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灯火的村庄,轻声道:“正是因为他们流离失所,才更需要朝廷的安抚。若不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他们就永远是隐患。我们登记户籍,不仅是为了统计人口,更是为了让他们感受到朝廷的温暖,让他们真正认同这个国家。”
随从闻言,恍然大悟,看向韦若曦的目光中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