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她皱起眉。
医兵顿时慌了:“我、我刚才清点时还在的……会不会是……”
帐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寒风裹挟着雪花灌了进来,李世民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手里正拿着那几瓶失踪的金疮药。“我让人拿去给前锋营了。”他解释道,“他们明日要先登城,最用得上这个。”
韦若曦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心疼:“那可是好不容易才凑齐的药材……”
“药材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李世民打断她,目光落在那些打包好的药品上,“都准备好了?”
“嗯。”韦若曦点头,“还熬了些驱寒的姜汤,等会儿让弟兄们都喝上一碗。”
李世民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肩上。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带着淡淡的硝烟与雪的味道。“外面冷,别冻着了。”
韦若曦愣了一下,想把披风还给他,却被他按住了手。“穿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却带着暖意,“你要是倒下了,谁来照顾弟兄们?”
帐外传来集合的号角声,悠长而嘹亮,穿透了风雪。李世民转身走向帐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明日攻城,待在医帐里,别出来。”
“我知道。”韦若曦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握着披风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这一战的凶险,远比之前的任何一场都要激烈。洛阳城高池深,王世充又是个狠角色,前锋营的士兵,怕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那一晚,韦若曦几乎没合眼。她坐在灯下,将所有的医书又翻了一遍,在那些记载着复杂伤情的页面上做了标记,指尖划过“断肠草”“曼陀罗”等剧毒植物的图谱,心里默默记下解药的配方。炭火盆里的炭渐渐燃尽,帐内的温度降了下来,她裹紧了李世民的披风,听着帐外风雪呼啸,像无数野兽在暗处咆哮。
天刚蒙蒙亮,攻城的鼓声就震天响起。韦若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医帐里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医兵们都竖着耳朵,听着外面传来的厮杀声、呐喊声、兵刃碰撞声,手心捏出了汗。
第一个伤员被送进来时,天刚亮透。那是个年轻的士兵,腹部被长矛刺穿,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脸色苍白如纸。韦若曦立刻上前,指挥医兵清创、止血、缝合,动作麻利得像换了个人,之前的犹豫与心疼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冷静与专注。
“按住他!”“快拿针线!”“止血粉!”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像一剂定心丸,让慌乱的医兵们渐渐镇定下来。
伤员一个接一个地被送进来,医帐里很快挤满了人,血腥味混合着药味,弥漫在空气中。韦若曦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手臂因为长时间缝合而酸痛不已,可她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刚处理完一个腹部受伤的士兵,又立刻转向一个被箭射穿肩膀的伙夫。
“韦医官,你的手……”一个医兵忽然惊呼。
韦若曦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被缝合针划破了,鲜血滴落在白色的绷带上,格外刺眼。她随手抓过一块干净的布条缠上,毫不在意地说:“没事,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厮杀声渐渐稀疏下去,送进来的伤员也少了些。韦若曦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帐壁,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嘴唇干裂起皮,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一个医兵递过来一碗水,她接过喝了一口,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些。“外面……怎么样了?”她哑着嗓子问。
“听说是攻进去了!”医兵的语气带着兴奋,“李将军亲自带队攀上了城墙,杀退了郑军!”
韦若曦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嘴角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她抬起手,看着缠着布条的手指,忽然想起李世民临走时的眼神,想起他披在自己肩上的披风,想起他说“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是啊,人还在,就好。
傍晚时分,风雪停了,夕阳透过云层,给洛阳城的断壁残垣镀上了一层金红色。李世民走进医帐时,身上的甲胄还沾着血污和雪花,脸上带着征战后的疲惫,眼神却很亮。
“都结束了。”他说。
韦若曦站起身,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那是被箭划伤的,虽然不深,却还在渗血。她连忙拉过他,拿出药品准备处理。“怎么这么不小心?”她的语气带着点责备,动作却很轻柔。
李世民任由她给自己包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额角未干的汗珠,忽然笑了:“你这里,比城墙还安全。”
韦若曦的脸颊微微发烫,手下的动作却没停。她知道,这场仗赢了,但还有更多的仗在等着他们。乱世还未结束,和平依旧遥远。但此刻,看着身边的人,看着帐外渐渐安定下来的营地,看着远处洛阳城上飘扬的唐军旗帜,她忽然觉得,那些付出的汗水与伤痛,都是值得的。
她将最后一圈绷带系好,抬头看向李世民,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赞赏,有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