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病人的咳嗽渐渐平缓,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韦若曦放下药碗,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双腿也因为长时间站立而发麻。
“怎么样了?”李世民再次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包东西,“艾草和烈酒都备好了,隔离区也安排妥当了。”他将手里的包递给韦若曦,“这是刚从洛阳运来的红糖,或许能让药味好些。”
韦若曦接过布包,指尖触到温热的糖块,心里也跟着暖了暖。“多谢。”
“该说谢的是我。”李世民看着榻上气息平稳的士兵,又看向韦若曦,眼中带着真切的感激,“若不是你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忽然注意到韦若曦手腕上的红痕——那是刚才匆忙间被药罐烫到的,已经起了个水泡。“你受伤了?”
韦若曦愣了一下,才看到自己的手腕,不在意地笑了笑:“小事,不碍事。”
李世民却皱起眉,拉过她的手腕,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伤口上。药膏带着清凉的薄荷味,缓解了灼烧感。“下次小心些。”他的动作很轻,语气也放柔了许多。
韦若曦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抽回手,低头收拾药碗,掩饰自己的慌乱。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药炉里的火苗偶尔发出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药味与淡淡的红糖甜香。
“其实,”李世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一直想问,你父亲……”
韦若曦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是韦城县丞,去年旱灾,为了开仓放粮,被上面的官差构陷,定了个‘私分官粮’的罪名,病死在牢里了。”
李世民默然。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在这乱世里,坚守本心的人,往往下场凄惨。
“所以我才来投奔唐军。”韦若曦抬起头,眼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我知道李将军(李渊)是仁德之人,也知道你们为的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我父亲没做到的事,我想替他做下去。”
李世民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她为何能在乱世中保持那份难得的从容。那不是麻木,而是经历过苦难后的通透,是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为之努力的笃定。
“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他说。
韦若曦笑了,像秋日里最干净的阳光。“我也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的几日,韦若曦忙得脚不沾地。虽然及时采取了隔离措施,但还是有零星的士兵出现了类似症状。她根据医书和自己的经验,不断调整药方,白天诊治病人,晚上则通宵达旦地抄写医书,希望能让更多人了解防疫的知识。
李世民每天都会来看她,有时是送来一些紧缺的药材,有时只是站在帐外看一会儿,确认一切安好后便悄然离开。他看到她累得在案前睡着,会让人披上一件披风;看到她因为药方见效而露出笑容,自己也会跟着心情愉悦。
寒疫终于被控制住了,没有大规模蔓延。当最后一个病人痊愈出院时,士兵们在帐外自发地欢呼起来,声音震得梧桐叶簌簌落下。
韦若曦站在帐前,看着那些年轻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手中的药碾子,或许和士兵手中的长枪一样,都能守护些什么。长枪守护的是疆土,而她的药草,守护的是这些持枪的人。
李世民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片刚捡的梧桐叶,叶片金黄,脉络清晰。“天快冷了,医帐里该添置些炭火了。”
“嗯。”韦若曦接过叶子,指尖划过叶片的纹路,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远处的战鼓隐隐传来,那是大军准备南下的信号。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但韦若曦的心却异常平静。她知道,只要手中有药草,身边有值得信赖的人,有那份守护的决心,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能坦然面对。
而那本《行军应急方》,也随着唐军的脚步,流传到了更远的地方,治愈了无数伤痛,也像一粒种子,在乱世的土壤里,悄悄播撒下希望的光芒。
冬雪初落时,唐军已兵临洛阳城下。
城楼上的郑军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李密残部与王世充勾结,据守洛阳,负隅顽抗。城外的唐军大营里,炊烟与雪雾交织,士兵们裹紧了棉衣,磨刀霍霍,只待一声令下。
韦若曦的医帐比往日更忙碌了。攻城战在即,她带领着几个新培养的医兵,将备好的金疮药、止血粉分门别类打包,连绷带都裁得比平时更长些。帐内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映得她脸颊泛红,额角却沁着细汗。
“韦医官,这是最后一批药了。”一个年轻的医兵抱着木箱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紧张,“听说洛阳城防坚固,怕是一场硬仗……”
韦若曦接过木箱,拍了拍他的肩:“越是硬仗,咱们越得稳住。药备得足,弟兄们才有底气。”她打开箱盖检查,忽然发现少了几瓶最好的金疮药——那是用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