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沉吟片刻。武士彟在河东一带颇有声望,不仅有钱,还交友广阔,若能得他相助,确实能解决不少麻烦。“既是如此,便见见吧。”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老爷,武士彟先生到了,还带了一位小姐。”
李渊起身道:“快请。”
片刻后,一个身材富态的中年男子走进来。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很锐利,一看就是久经商海的人。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女,约莫十四岁年纪,穿着石榴红的襦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的纹样,梳着双环髻,髻上插着两颗圆润的珍珠,虽打扮得精致,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草民武士彟,见过唐公。” 武士彟躬身行礼,动作标准,不卑不亢,又侧身拉过身后的少女,“这是小女武则天,给唐公请安。”
那少女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却没什么怯意:“武则天见过唐公,见过大公子,见过三…… 三公子。” 她本想说 “三小姐”,抬头时却见李秀宁一身男装,眉眼英气,便临时改了口,语气自然得很。
李秀宁被她逗笑了,噗嗤一声:“小姑娘好眼力,竟看出我是女子?”
武则天抬起头,坦然迎上李秀宁的目光。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然的妩媚,眼神却清亮得很,像汾阴城外的湖水。“公子虽穿男装,却眉毛细长,肤色白皙,说话的声音也比寻常男子尖细些,定然是位姐姐。”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像是随口猜测。李渊也笑了,抚着胡须道:“这孩子倒是机灵。士彟,此番多谢你雪中送炭,千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
武士彟连忙道:“唐公英明神武,天下归心,草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许多,“实不相瞒,草民早就看不惯隋廷的腐败,只是人微言轻,无处发力。如今唐公要举大事,草民愿率家眷追随左右,哪怕是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李渊大喜。他正缺人手,尤其是武士彟这样有钱有门路的人。“士彟有这份心,李某感激不尽。来人,为武先生和武小姐安排住处,要清静些的院子。”
当晚,李渊在府衙的后园设了宴,款待武士彟。
宴席设在一个四面通透的亭子里,亭外点着几盏灯笼,雪光映着灯光,倒有几分雅致。桌上的菜不算丰盛,却都是汾阴的特色 —— 炖得烂熟的羊肉,腌得入味的腊鱼,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是特意为不喝酒的武则天准备的。
武士彟很会说话,谈及天下大势,既不说隋朝的坏话太直白,也不把李渊捧得过高,句句都说到点子上。“如今炀帝远在江都,关中兵力空虚,正是唐公西进的好时机。” 他给李渊斟了杯酒,“只是霍邑的宋老生,怕是块难啃的骨头。”
李渊点头:“士彟也知道宋老生?”
“略有耳闻。” 武士彟笑道,“此人作战勇猛,但性子急躁,且贪功。若能设计引他出战,未必没有胜算。”
李渊眼中一亮。他和建成、世民商议了许久,也觉得不能硬碰,但具体怎么引宋老生出城,还没拿定主意。“士彟有何高见?”
武士彟放下酒杯,缓缓道:“宋老生的家眷在长安,他最担心的就是家人安全。唐公可派人散布消息,说他与咱们暗通款曲,隋廷已下令捉拿他的家眷。他情急之下,定会出兵来攻,咱们再设下埋伏……”
这计策与李世民在密信中提到的不谋而合!李渊看向武士彟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士彟真是智囊。”
武士彟连忙谦虚:“只是随口胡说,当不得唐公夸奖。”
两人相谈甚欢,酒喝了不少。李秀宁和李建成作陪,偶尔插几句话,气氛很是融洽。武则天坐在武士彟身边,安静地喝着小米粥,偶尔抬头,看看李渊,看看李秀宁,眼神里带着好奇,却不多言。
酒过三巡,武士彟忽然起身,对着李渊深深一揖:“唐公,草民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小女则天虽年幼,却读过些书,也跟着武家的护院学过几天武艺。” 武士彟拉过武则天,“她常说,佩服三小姐的胆识,想拜三小姐为师,学些真本事。不知唐公和三小姐应允否?”
武则天也跟着起身,对着李秀宁盈盈一拜,动作比在书房时标准了许多:“还请三小姐成全。”
李秀宁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这小姑娘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女,没想到还有这般志向。她看向武则天,见她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不似作伪,便笑了:“武先生客气了。则天妹妹这般聪慧,我可不敢当‘师父’二字,大家互相切磋便是。”
武则天眼睛一亮,连忙道:“多谢三小姐!”
宴席散后,李秀宁带着武则天在府衙的花园里散步。
月光很亮,洒在石板路上,像铺了层霜。花园里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