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很小,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还糊着破旧的纸。房间里只有一张破床,床板松动,一坐上去就嘎吱作响,还有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桌子。墙角堆着些没用完的柴火,散发着潮湿的霉味,角落里甚至还有几只蟑螂飞快地窜过。这里的条件,和她们在瓦岗寨住过的土房几乎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更简陋些。
但韦若曦已经很满足了。至少,这里能遮风挡雨,能让她们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她从包袱里数出两文钱递给老板,那老板接过钱,揣进怀里,又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像是在确认她们不会赖账,这才转身离开,嘴里还嘟囔着:“晚上别到处乱逛,最近不太平。”
“小姐,这里好脏啊。”春桃看着眼前的景象,皱着眉头,眼圈有些发红。她虽然出身丫鬟,却也在韦府待过,从未住过这样的地方。
韦若曦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忍一忍吧,春桃。能有个地方住,已经很好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房间。灰尘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春桃见状,也赶紧过来帮忙,两人一起将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虽然依旧简陋,却总算干净了些。
安顿下来后,韦若曦坐在那张破桌子旁,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打开了她们随身携带的那个小包袱。包袱里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的旧衣服,两双打了补丁的鞋子,还有就是那仅剩的十几文钱。她将钱小心翼翼地数了一遍,心里暗暗盘算着:一天两文钱的房费,加上两人的吃食,这些钱最多只能支撑七八天。她必须尽快找到活计,哪怕是给人洗衣做饭,缝缝补补,也能换口饭吃,不然她们迟早要饿死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韦若曦就起身了。她让春桃留在客栈里守着东西,自己则揣着几文钱,出门去打听有没有活计可做。
西市虽然萧条,但比起其他地方,确实还有些小商贩在摆摊。有卖菜的,有卖杂货的,还有几个挑着担子卖早点的,只是生意都冷清得很。韦若曦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留意着路边店铺门口有没有招工的告示。她看到几家大户人家的门房外贴着招仆妇的告示,要求倒是不高,只要手脚勤快、能吃苦就行,可她一想到要去那些深宅大院里做事,心里就有些犹豫。她如今身份敏感,若是被人认出她是罪臣之女,后果不堪设想。
她继续往前走,忽然看到一家布庄的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面用毛笔写着:“招绣娘一名,会绣花鸟者优先,管吃住,月钱十文。”
韦若曦的心里一动。母亲生前最擅刺绣,尤其擅长绣花鸟,她从小跟着母亲学,耳濡目染,绣活也算不错。在洛阳时,她绣的帕子、荷包,还被街坊邻居称赞过,说有几分母亲的神韵。或许,这份活计她能做。
她刚要迈步进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让让!让让!都给我躲开!”
韦若曦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只见几个穿着黑色公服的官差,推搡着一辆囚车,正从街上匆匆经过。囚车是用粗木制成的,栏杆之间的缝隙很小,里面押着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衣衫褴褛,沾满了污泥和血污,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他依旧昂首挺胸,脊背挺得笔直,即使身处囚车,也丝毫不见怯懦。
“杨广昏庸!奸臣当道!赋税繁重,民不聊生!我等百姓,与其饿死,不如反了!”那男子忽然放声大喊起来,声音嘶哑却异常洪亮,像惊雷般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
“闭嘴!死到临头了还敢胡言乱语!”旁边的官差见状,立刻扬起手里的鞭子,狠狠抽在那男子身上。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而刺耳,让人不寒而栗。
可那男子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不停地喊着:“反了!反了!推翻这昏君,才有活路啊!”
街上的百姓见状,吓得纷纷躲避,有的钻进旁边的店铺,有的缩在墙角,低着头不敢看,更没人敢出声。整个街道瞬间变得死寂,只剩下官差的呵斥声、鞭子的抽打声,以及那男子不屈的呐喊声。
韦若曦却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辆囚车渐渐远去。她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喘不过气来。她想起了父亲,父亲一生忠君爱国,却最终落得个“罪臣”的下场;她想起了那些在洛阳城外饿死的百姓,他们临死前眼中的绝望;她想起了瓦岗寨的士兵们,他们喊着“均田免赋”的口号,眼神里充满了对活下去的渴望。
她忽然觉得,这长安城里的绝望,比洛阳更甚。洛阳虽然战乱不休,但至少还有瓦岗军的呐喊,还有一丝反抗的希望。而这里,作为大隋的都城,却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所有人的希望都禁锢、消磨,只剩下麻木和死寂。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有人在呐喊,在反抗。
“姑娘,你还找活不?不找就别挡着门口!”布庄掌柜从里面探出头来,见韦若曦愣在原地,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没好气地喊道。
韦若曦这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