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不要!”“叔伯!你们等等我!”琪琪格拼了命地朝着他们跑去,喉咙喊得嘶哑,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无论怎么用力,都追不上那远去的身影。鬼头刀落下的瞬间,她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束缚,尖叫着扑了过去——
“不要!”
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静谧的清晨,琪琪格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要喘不上气来。窗外天已微微亮,浅灰色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将烛火的光晕衬得愈发黯淡。
隔壁床的莫罗被这声哭喊惊醒,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便从床上翻下,赤着脚快步跑到琪琪格的床边。他借着微光看清琪琪格惨白的脸色和惊惶的眼神,心中顿时软了下来,顺势在床沿坐下:“琪琪格?”
琪琪格正沉浸在噩梦的恐惧中,骤然见到床边的人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扑进莫罗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脸颊抵在他的胸膛上,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里衣。“莫罗……”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莫罗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局促,身体僵硬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定了定神,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拍着琪琪格的后背,语气尽量放得温和:“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琪琪格埋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越流越凶:“我梦到……梦到阿布被处决了,叔伯他们……他们都戴着镣铐被士兵押走了,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蚋,充满了无助。
“达尔罕被处决”——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莫罗的脑海中炸开。他给琪琪格拍背的动作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震惊、慌乱、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措。琪琪格口中的这一切,并非无稽的噩梦,而是他亲手促成的事实。是他在满洲里草原将达尔罕从帐篷中押出,是他亲自带人将其押赴刑场,更是他亲自下令落下了那一刀。虽然琪琪格的其他亲属并非他直接处置,但他心中清楚,以达尔罕勾结俄国人的罪名,那些人要么同被处决,要么便是流放苦寒之地,下场绝不会好。
琪琪格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些。她渐渐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抱着莫罗,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过亲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往后退了退,低着头不敢看他,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子。
琪琪格的动作将莫罗从震惊中拉回现实。他看着眼前女孩泛红的眼角和窘迫的模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是这场噩梦的始作俑者,哪里有资格安慰她?
“你怎么了?”琪琪格缓过神来,抬头看向莫罗,发现他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想什么极为沉重的事情,不由得轻声问道。
“没、没什么。”莫罗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支支吾吾地掩饰道,“就是刚刚突然想起一些朝堂上的琐事,有些走神了。”莫罗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一下,他不敢看琪琪格的眼睛,生怕自己的神色会泄露半分真相。
琪琪格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她本就不是爱刨根问底的性子,此刻刚从噩梦中挣脱,心中仍有余悸,只想着能有个人陪在身边。
莫罗强打起精神,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惧意,轻声道:“天还早,再睡会儿吧。”
琪琪格点点头,却没有躺下,而是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脸颊又泛起红晕:“可是……你能坐在床边陪我一会儿吗?我有点怕。”
莫罗心中一软,原本混乱的思绪被这声恳求拉回些许。他点了点头:“好,我陪着你。”
琪琪格这才安心地躺下,重新盖好被子,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坐在床边的莫罗。莫罗起身走到自己的床边,快速穿上外衣,又回到琪琪格的床沿坐下,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他想起当初前往满洲里勘界时,皇上对他说的话——皇上早已通过密报知晓达尔罕勾结俄国人的阴谋,派他去满洲里勘界是明面上的要务,暗地里的使命,便是处决达尔罕这颗危害疆土安稳的毒瘤。到了满洲里后,他果然查证了实证:达尔罕竟私下以草原上的良马,换取俄国人的火枪,分明是意图不轨。其实莫罗心中清楚,纵使没有这份实证,纵使达尔罕未曾真的勾结俄国人,他也必须遵旨处决达尔罕——君命如山,皇上的旨意绝无违背的可能。后来证据确凿,他便毫不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