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灯火下,是四万个想要他们性命的人。
而关内,是七千个疲惫不堪的守军。
十天。七天后来援军,五天后火炮可能到达,三天后公主可能驾崩。
每一个时间点,都像悬在头顶的刀。
“统领,”一个年轻士兵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水囊,“喝点水吧。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陈风接过,喝了口。水是温的,里面似乎加了点糖。
“你多大了?”他问。
“十九。”士兵说,“我爹是北疆军的老兵,三年前战死了。我娘说,我爹最敬重秦将军,所以我也来了。”
陈风看着他稚嫩的脸,心头酸楚:“怕吗?”
“怕。”士兵老实说,“但更怕对不起我爹。”
陈风拍拍他的肩:“你爹会为你骄傲的。”
士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陈风望向北方。那里,凌岳和五十名黑鹰卫正在奔赴一场几乎必死的任务。南方,秦影在京城与死神赛跑。而这里,七千人在等待一个不知是否存在的转机。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明天,也许就是决战。
也许,再也没有明天。
但此刻,关墙上火把摇曳,映照着每一张坚定或不那么坚定,但都选择留下的脸。
陈风握紧墙砖。砖石冰冷,但他的心是热的。
因为还有这些人。
因为还有希望。
哪怕那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远处,叛军营地突然响起号角声。
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集结?
陈风眯起眼睛。只见叛军营地中,一支约五千人的部队正在集结,打着“孙”字旗号。
孙得功要夜袭?不对,夜袭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那他们要干什么?
很快,答案揭晓。那支部队没有冲向铁门关,而是转向西边——朝着居庸关的方向去了。
“他们……要分兵打居庸关?”刘振惊呼。
陈风脑中灵光一闪:“不!他们是去拦截韩将军的援军后路!想困死我们!”
好狠的算计。如果居庸关被切断,铁门关就真的成了孤岛,援军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
“必须阻止!”韩将军也上来了,脸色铁青,“那支部队里有骑兵,速度很快,明天中午就能截断官道!”
“我去。”陈风说。
“不行!你是主帅,不能离关!”
“正因我是主帅,才必须去。”陈风盯着韩将军,“关内您来守。我带五百骑兵,在他们扎营前截住他们。”
“五百对五千?你这是送死!”
“是送死,也是唯一的机会。”陈风转身下墙,“集合骑兵,一刻钟后出发。”
他没有说的是:如果不去,铁门关迟早是死。去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他心中有个疯狂的念头——如果能在野外击败那五千人,不仅能解围,还能重挫叛军士气。
当然,更可能的是,他和五百骑兵再也回不来。
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就像凌岳,就像那些黑鹰卫,就像此刻关墙上每一个准备死战的人。
一刻钟后,铁门关关门再次打开。五百骑兵鱼贯而出,陈风一马当先。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只有马蹄踏破夜色的声响。
此去,也许不归。
但无妨。
因为有些战斗,本就无关胜负,只关乎选择。
而他选择了战斗。
选择了不降。
选择了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哪怕那条路,通向的是死亡。
夜色如墨,五百骑如一道黑色闪电,刺向远方的敌军。
关墙上,韩将军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缓缓抬手,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军礼。
这一礼,为勇士。
为那些明知必死,依然向死而生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