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村东头一间茅屋里传出孩子的哭声,接着是妇人的安抚声,还有男人咳嗽的声音。那间茅屋很破旧,窗纸都是破的。
陈风犹豫了一下,悄悄靠近。
透过破窗,他看到屋里点着油灯。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躺在炕上,不住咳嗽,看样子病得不轻。妇人抱着孩子,满脸愁容。
“当家的,药快没了,明天我再去城里抓点……”妇人低声道。
男人摇头:“别抓了,没用的……这病治不好了……”
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陈风看着,忽然想起秦羽的话:“那本关于先帝的账册如果真在徐侍郎手里,必须送到可靠的人手中。这比我的命重要,比你我的命都重要。”
他握紧拳,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屋里的男人突然说:“外面有人。”
陈风心头一紧。
妇人警觉地起身:“谁?”
陈风知道躲不过了,低声说:“过路的,想讨碗水喝。”
门开了条缝,妇人警惕地看着他。油灯的光照出陈风破烂的衣裳和血迹。
“你……”妇人吓了一跳。
“别怕。”陈风后退一步,“我只是受伤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我马上走。”
男人在屋里咳嗽着说:“让他进来吧……咳咳……这世道,谁都不容易……”
妇人犹豫了一下,让开身子。
陈风进屋,屋里比外面还冷。炕上男人挣扎着坐起来,打量陈风:“你这伤……是被官府追的?”
陈风沉默。
男人苦笑:“我年轻时也当过兵……看你这身形步态,是行伍出身吧?”
陈风点头:“北疆军。”
男人眼睛亮了一瞬:“北疆军……好,好……秦羽将军带的兵,都是好样的。”
陈风心头一震:“您认识秦将军?”
“远远见过。”男人喘了口气,“三年前,我在山海关当差,秦将军来巡防……他记得我们每个小兵的名字。”他顿了顿,盯着陈风,“你是秦将军的人?”
陈风犹豫片刻,点头。
男人对妇人说:“去把地窖打开。”
妇人惊讶:“当家的,这……”
“快去。”男人语气坚决,“秦将军的人,就是我们自己人。”
妇人看了陈风一眼,转身去挪开墙角的水缸,露出一个地窖入口。她点亮油灯,率先下去。
男人对陈风说:“下面安全,有干粮和水。你躲着,天亮了我想办法送你出去。”
陈风深深鞠躬:“多谢。”
他下了地窖。地窖不大,堆着些粮食和杂物,但很干燥。妇人给他留下油灯和一壶水,还有两个窝头。
“我男人姓赵,叫赵大山。”妇人低声说,“他在山海关受伤退役的,腿脚不便,肺也有毛病……但我们不是坏人。”
陈风点头:“我知道。谢谢你们。”
妇人离开后,陈风靠墙坐下。地窖里很安静,他能听到上面赵大山的咳嗽声和说话声。
“当家的,那人身上有血,万一惹来麻烦……”
“怕什么。”赵大山声音虚弱但坚定,“当年在山海关,要不是秦将军的人救了我,我早死在北狄人刀下了。这条命是捡回来的,现在还给他们,值。”
陈风闭上眼睛,心头涌起复杂情绪。秦羽这些年做的,原来都在这些普通人心里种下了种子。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一个时辰。但他不能睡,必须思考下一步。
杜师傅在地窖。西厢房有地窖入口。守卫加倍。吴花匠可能是友,但也可能被迫两面周旋。
他需要帮手。可靠的人。
地窖上面,赵大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很久才停。
陈风忽然有了主意。
一个时辰后,天还没亮。陈风敲了敲地窖顶板。
妇人打开入口,紧张地问:“怎么了?”
“我想请赵大哥帮个忙。”陈风说,“不白帮。”
他爬上来,赵大山已经坐起来,看着他:“你说。”
陈风从怀里掏出王魁给的碎银——还剩约三两。他全部放在炕上:“这些钱,够抓药,也够你们暂时离开这里,去别处生活。”
赵大山看着银子,摇头:“我不要钱。你要我做什么?”
“去城里,找一个叫‘老周’的铁匠,住在西城打铁胡同第三家。”陈风说,“告诉他:‘山里的竹子开花了,问今年的炭够不够烧。’如果他说‘够烧,还多了三筐’,你就说‘多了的送我,我帮你卖’。”
这是秦影教过的备用联络暗号,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赵大山重复了一遍,点头:“记住了。然后呢?”
“然后听他安排。”陈风说,“他会派人来帮我。你送了信就立刻离开京城,带着家人去南边,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