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明白!
子时,北城门悄悄打开。两千骑兵鱼贯而出,马蹄都用布包裹,马衔枚,人噤声。秦羽坐在特制的马车上——他的腿已经无法骑马,只能用这种四轮马车,里面铺了厚厚的软垫。
韩烈骑马跟在车旁,低声道:“将军,您确定秦明远会走这条路?”
“确定。”秦羽看着手中的地图,“这条路最近,而且经过‘鹰嘴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以我父亲的性格,一定会选择这条路——他喜欢冒险,喜欢出其不意。”
车队在夜色中疾行。一个时辰后,抵达鹰嘴峡。这里两山夹一谷,谷道狭窄,最宽处不过十丈,确实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秦羽被人扶下车,拄着拐杖观察地形。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像刀割,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几个位置,“布置绊马索和陷坑。弓箭手埋伏在两侧山崖,滚木礌石准备好。记住,等敌军完全进入峡谷再动手,目标是中军——秦明远一定在中军。”
“是!”
士兵们悄无声息地开始布置。秦羽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北方。那里是他父亲来的方向。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下棋时的情景。父亲总是说:“羽儿,下棋如用兵,要算三步,看五步。最厉害的杀招,往往藏在最平常的一步里。”
现在,父子要在战场上对弈了。
韩烈走过来,递过一个水囊:“将军,喝点水吧。您的脸色……很不好。”
秦羽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里面加了老陈配的药,能暂时止痛提神。
“韩将军,”他忽然问,“如果你面对的是你的父亲,你会怎么办?”
韩烈一愣,随即苦笑:“末将的父亲……早就战死了。所以末将不知道。”
秦羽沉默。他不知道吗?他知道。但他还是要面对。
寅时三刻,前方哨探回报:“将军!敌军先锋已到十里外!大约三千骑兵,打的是北狄旗号!”
北狄先锋。秦明远果然让北狄人打头阵。
“按计划行事。”秦羽平静道,“放他们过去,等中军。”
峡谷里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半个时辰后,大地开始震动。那是大军行进的声音,至少上万人。秦羽握紧拐杖,手心全是汗。
首先进入峡谷的是北狄骑兵,果然有三千左右。他们举着火把,在峡谷中拉出一条火龙。队伍很松散,显然没把这里当回事。
秦羽示意所有人隐蔽。北狄骑兵顺利通过,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然后是中军。火把更多,队伍更整齐。秦羽在黑暗中寻找着,终于,他看到了——那面“秦”字大旗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骑在马上。
是秦明远。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秦羽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握拐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将军?”韩烈低声问。
秦羽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峡谷两侧,弓箭手拉满了弓。
秦明远的队伍完全进入了伏击圈。
秦羽的手猛地落下。
“放箭!”
箭雨如蝗虫般扑向谷底。惨叫声、马嘶声瞬间响成一片。滚木礌石轰隆隆砸下,砸得人仰马翻。绊马索拉起,冲在前面的骑兵纷纷摔倒。
谷底乱成一团。
秦羽死死盯着那面“秦”字大旗。他看到秦明远在亲卫的保护下迅速后撤,但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坐骑,战马嘶鸣着倒地。
秦明远滚落在地,但立刻被亲卫扶起,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
“父亲……”秦羽低声自语。
韩烈已经带人冲了下去。埋伏的两千禁军如猛虎下山,杀向混乱的敌军。这是一场屠杀,被伏击的敌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但秦羽的目光始终盯着那块巨石。他知道,秦明远没那么容易死。
果然,片刻后,巨石后突然升起一支响箭,在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那是求援信号。
紧接着,峡谷入口方向传来震天的马蹄声——北狄先锋杀回来了!
“将军!我们被反包围了!”一名士兵冲过来大喊。
秦羽心头一沉。中计了。父亲早就料到会有埋伏,所以让北狄先锋过去,等伏兵出动再杀回来。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撤!”他嘶声下令,“交替掩护!撤回京城!”
但已经晚了。北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截断了退路。韩烈带人拼死冲杀,但敌众我寡,很快陷入重围。
秦羽被人扶上马车,往峡谷深处退去。马车颠簸,左腿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整个车厢。
他回头望去,看到韩烈浑身是血,还在死战。看到禁军士兵一个个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