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璧归赵。”
果然,这个周末,赵孟全就来拜访了,这是他见面后,对长女说的第一句话。
“谢谢赵先生,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你不用感谢我。”赵孟全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长女:“你只要把你的‘完璧’交给彭区长就可以了。”
这个“完璧”说的一语双关,长女脸一下红了。
彭北秋笑了,笑得很愉快:“她确实是完璧归赵。”
长女娇嗔,捶了他一下。
彭北秋大笑:“赵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周末没有回南京?”
“我当然知道。”赵孟全说:“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彭北秋微微一怔,随即又大笑起来:“赵先生这比喻倒是新奇,不过,你既然是我肚子里的蛔虫,那可知我此刻在想什么?”
赵孟全也笑了,他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人心:“彭区长此刻想的,无非是风花秋月。”
彭北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赵先生果然聪明过人。”
***
1642年伽利略去世,1643年牛顿出生,1644年清军入关。
人们常说,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但最可悲的是,最先被埋住的,往往不是那几片引发雪崩的。
青砖灰瓦,偌大的将军府显得很空荡。
彭北秋和长女带赵孟全参观将军府,赵孟全说:“你别说,我还真没有仔细参观过。”
“我也没有,我只看过一部分。”彭北秋说:“你送的礼太大了,你随时可以拿回去?”
赵孟全笑了:“已经送出去了,已经不是完璧了,怎么还能归赵?”
正好他也姓赵。
***
早春的风带着暖意,却吹不散将军府后院的沉郁。不知不觉,三人走到那株古银杏树下。
赵孟全站在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柏下,指尖抚过粗糙如鳞的树皮。亭亭如盖,浓荫蔽日。
彭北秋目光落在柏树枝桠间。新抽的嫩芽是浅浅的绿,衬着深绿的老叶,倒也生机盎然。只是这生机,似乎总也透不进他心头的那片阴霾。
长女说:“我从小就看着这树,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生机勃勃。”
一阵风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赵孟全忽然说:“彭区长,将军府的安保做的不错啊。”
彭北秋笑而不语。
“我没有见到几个人,可是,如果没有你们带路,此刻我恐怕已经尸首异处了。”
“赵先生说笑了。”
赵孟全摇了摇头,神情变得严肃:“我可没有说笑。这地方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若非有你们引路,我怕是连大门都进不了。”
彭北秋微微挑眉,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试探:“赵先生果然敏锐,不过既然来了,不如再多看看,说不定还能发现些什么有趣的东西。”
赵孟全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彭区长,你这是在考验我呢,还是想告诉我什么?”
长女插话道:“赵先生,您别介意,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总喜欢拐弯抹角。”
“哦?”赵孟全转头看向长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那敢问小姐,他平时是不是也这样对您?”
长女愣了一下,随即脸微微泛红,嗔怪地瞪了彭北秋一眼:“谁知道呢,他自己心里清楚。”
彭北秋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身旁的银杏树:“这树啊,年年发新芽,可根却扎得越来越深。人也一样,表面看不透的,往往底下藏着许多故事。”
赵孟全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彭区长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老朋友。他说过,树和人其实没什么不同,只是有些东西无论如何都不会变。”
“比如什么呢?”彭北秋追问。
“比如记忆。”赵孟全缓缓吐出两个字,目光深邃:“树的记忆是年轮,人的记忆是平生。”
风再次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为这段对话增添了一丝肃穆的气氛。
长女抱着秋白的手紧了紧。
***
彭北秋曾经有过娶她的念头。
“我不做妾,也不做小。”长女说:“我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一句台词至今记忆犹新:反正嫁谁都是错,婚姻其实就是将错就错。”
她说:“我早就过了做梦的年纪,与其将错就错,不如不结婚。”
彭北秋只得作罢。
她说,她有一个女同学等了她的丈夫三年。
两人相约三年。
她丈夫说,等打完这仗,就回来接她,在渡口边盖一间小屋,看晨雾,听船歌。
第一年,有信使带来他的信,字迹依旧清隽,说一切安好,让她勿念。
第二年,信来得稀了,只说战事吃紧,胜利就在眼前。
第三年,再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