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北方，那是他回不去的家乡；他又看向南方，那是他刚打下的基业。

    “叶狂！”

    “在！”叶狂浑身是伤，独眼也快睁不开了。

    “带上穆青寒，走。”周辰声音沙哑，“黑狼卫断后。你们从北门突围，进山。”

    “放屁！”

    叶狂吐出一口血痰，“老子是那种人吗？要死一起死！”

    “我不走。”穆青寒撑着剑站起来，眼神决绝，“这里是我家。”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南方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震动。

    不是马蹄声。

    是车轮声。

    轰隆隆——轰隆隆——

    那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喊杀声。

    拓跋烈放下了酒杯，皱眉看向南方。

    周辰也转过头。

    只见南方的官道上，烟尘滚滚。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像发疯的公牛一样冲过来。

    拉车的不是马，是人。

    数万名穿着百姓衣服、甚至还穿着囚服的人，赤着脚，喊着号子，推着满载物资的大车狂奔。

    在队伍的最前方，一面紫色的旗帜迎风招展。

    旗下，一袭紫衣的白玉霜骑着快马，手里举着那枚“平南将军”的虎符，声音凄厉而尖锐：

    “青州府援军到——！”

    “炸药包三千！神臂弩两千！粮食五万石！”

    “不想死的！都给我杀上去！”

    在这一万名民夫身后，是两万名刚刚整编完成、连号衣都没穿齐的青州新军。他们虽然步伐凌乱，但看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关隘，看着那个站在城头的青衫背影，眼中爆发出一股狂热。

    “救将军！杀狼崽子！”

    “轰！”

    第一辆大车冲到城下，车上的黑油布被掀开。

    全是炸药包。

    “没良心炮！给老子装弹！”

    周辰看着那面紫旗，心脏剧烈跳动，浑身的血液仿佛重新烧了起来。他抓起铁锤，狠狠砸在城墙上。

    “反击！”

    原本已经绝望的守军，看到那源源不断的物资和援军，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

    凌素挣扎着爬起来，指挥幸存的工兵：“快！把炸药包运上来！”

    没良心炮再次怒吼。

    这一次，不再是精打细算的二十发，而是铺天盖地的饱和式轰炸。

    轰轰轰轰轰——！

    城下的狼族金狼卫，瞬间被淹没在火海之中。

    拓跋烈看着那支突然杀出的南方援军，看着那重新喷火的城墙，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粉碎。

    “南蛮子……”

    他知道，今天的机会没了。

    一旦让对方得到了补给和生力军，再想攻下这座绞肉机一样的关隘，就要付出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撤军。”

    拓跋烈咬着牙，下达了这道耻辱的命令，“退后三十里扎营！”

    呜——

    狼族的退兵号角响起。

    那如潮水般涌上来的黑潮，又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的战火。

    城墙上，周辰看着退去的敌军，手中铁锤当啷落地。

    他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却被一双柔软的手扶住。

    “我来了。”

    白玉霜满身尘土，发髻散乱，那张平日里精明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泪痕，“带着你的全部家当，来了。”

    周辰看着她，又看了看正在欢呼的士兵和民夫。

    “来得好。”

    他闭上眼，任由身体的重量压在白玉霜身上。

    “这下，青州府真的是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