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的牛角号声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震得城头女墙上的霜花簌簌坠落。
这声音不再是试探，而是一道连绵不绝的催命符。
周辰猛地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姜片塞进嘴里，狠狠嚼碎。辛辣的汁水刺激着麻木的神经，让他瞬间清醒。
“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垛口往下看。
视线所及，全是黑压压的人头。拓跋烈疯了，他没有派前锋，也没有留预备队，而是把十万大军像倒垃圾一样，一股脑地铺在了镇北关前的雪原上。
“填平它！”
狼族督战队的弯刀砍在奴隶的背上，逼迫着这些赤手空拳的人跳进护城河。
噗通、噗通。
这不是石块落水的声音，是肉体撞击冰面和尸体的声音。
仅仅半个时辰。
那条宽三丈的护城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还在蠕动的活人和僵硬的死尸铺成的平路。
“杀！”
狼族精锐踩着这层血肉地毯，扛着简陋的云梯，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撞向城墙。
“放箭！”
穆青寒嗓子已经哑了，只能挥动令旗。
崩崩崩！
昨晚“借”来的八万支箭，此刻成了狼族的噩梦。城墙上，五千名弓弩手机械地拉弓、扣弦。根本不需要瞄准，只要往城下射，就绝不会落空。
箭雨如飞蝗，每一波落下，城下的黑潮就会被削去薄薄的一层。但后面的黑潮立刻就会涌上来，盖住尸体，继续向上攀爬。
“太密了……根本杀不完！”
叶狂一刀砍断架上来的云梯，梯子上的五六个狼族士兵惨叫着摔下去，但这云梯还没倒地，就被下面的人重新扶起，顶了上来。
“没良心炮！给老子轰！”周辰拔出横刀，一脚踹翻一名刚刚露头的狼族百夫长。
二十门铁桶早已调整好角度。
剩下的八十个炸药包，被分成了四波。
“点火！”
凌素亲自拿着火把，点燃了引信。
嘭！嘭！嘭！
铁桶发出沉闷的怒吼。二十个磨盘大的炸药包翻滚着飞出城墙，砸进最密集的人堆里。
轰——！！！
橘红色的火球连成一片火海。巨大的冲击波将城墙根下的数百名狼族士兵瞬间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而亡。攻势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再放！”
周辰没有丝毫停顿。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短短一刻钟，八十个炸药包全部打光。
镇北关前，被硬生生炸出了一片扇形的无人区。泥土被鲜血浸透，变成了紫黑色。
“没炮了！”铁牛扔掉发烫的工兵铲，抄起混铁棍，“大哥！跟他们拼了！”
硝烟还未散去，拓跋烈的金帐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鼓点。
那是投入“金狼卫”的信号。
三千名身披重甲、手持狼牙棒的狼族最强武士，跨过同伴的尸体，沉默而迅速地冲了上来。他们无视箭矢，动作敏捷如猿猴，踩着云梯飞速上墙。
“铛！”
一名金狼卫刚刚跃上城头，就被铁牛一棍子砸在肩膀上。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金狼卫竟然没死，只是退了两步，反手一棒砸在铁牛的腰侧。
板甲凹陷。
铁牛闷哼一声，眼珠子充血，扔掉铁棍，直接扑上去抱住对方，两个人像石头一样滚下城墙，摔进死人堆里。
“铁牛！”
周辰大吼一声，但根本来不及救援。
越来越多的金狼卫涌上城头。防线被撕开了口子。
“顶住！不能退！”
穆青寒手中的长剑已经卷刃，她捡起一把弯刀，砍翻一名敌人，脸上全是血污。
叶狂带着他的镇北军残部，在马道上构筑了第二道防线，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
战斗变成了最原始的肉搏。
周辰的横刀早就砍断了，此刻他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铁锤，机械地挥舞。每一锤下去，都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的青衫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日头偏西。
残阳如血，将整个镇北关染成了惨烈的赤红。
城墙上，还能站着的黑狼卫已经不足一千人。新军更是死伤过半。
“主公……”
凌素靠在墙垛上，腹部插着一支断箭，脸色惨白，“毒药……用光了。”
周辰喘着粗气，靠在满是刀痕的梁柱上，看着远处依旧密密麻麻的狼族大军。
拓跋烈坐在金帐前，正端着酒杯，欣赏着这最后的困兽之斗。
“看来，是要交代在这了。”
周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