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墨吹了声口哨:“这家伙……藏得够深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池亦飞突然问,“如果他早就准备好这些,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书遥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技术资料,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比前面更加潦草,像在极度恐惧或匆忙中写下的:
【我的家人被监控了。】
【他们知道我起了异心。】
【这是我能做的最后的事。】
【如果你们看到这些,请救救那些还活着的人。】
【还有……告诉我女儿,爸爸不是怪物。】
最后那句话的墨迹有些晕开,像被水滴过。
“他在托孤。”陆景然说。
“也在求救。”书遥补充,“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处理掉,所以把最核心的资料提前准备好,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那本笔记本……可能是他给自己留的‘遗书’。”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江叙白已经开始调取据点的资源调配表,“按照沈巍提供的坐标,星穹外围基地的‘唤醒者’控制中心就在b-7基地的地下三层。如果我们要在他们激活前摧毁它,至少需要一支十二人的突袭小队,配备全套的潜入装备和爆破装置……”
“等等。”林墨打断他,“你们不觉得太顺利了吗?沈巍这么容易就把所有关键情报都给我们了?万一是陷阱呢?万一这些坐标是假的,等我们的人冲进去,才发现是个埋伏圈?”
这是个合理的质疑。
但书遥摇头:“如果是陷阱,星穹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沈巍提供的实验日志里,有太多星穹不可能愿意公开的污点——比如那个‘无编号实验体’的爆炸事故。而且……”她指着笔记本中间某页的一个细节,“看这里,他在记录能量供给系统时,用铅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此设计缺陷已在内部报告三次,均被驳回,理由是‘成本过高’。’如果是假情报,没必要加上这种会暴露内部矛盾的细节。”
“我也倾向于是真的。”池亦飞轻声说,“我刚才……感知到了。那本笔记本上残留的情绪,非常复杂:恐惧、愧疚、绝望、最后一点点……希望。他在写下这些东西时,是真的想赎罪,也是真的想救那些实验体。”
陆景然沉默着,目光在笔记本和周围人脸上来回移动。
他在权衡。
突袭星穹基地,摧毁唤醒者控制中心——这可能是瓦解星穹突袭计划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但风险也极高:一旦失败,不仅会损失精锐人手,还会彻底暴露据点的战略意图,让星穹提前发动全面进攻。
而如果按兵不动,等星穹激活唤醒者,他们就要面对二十个以上的人形武器,外加高维能量武器的齐射……那几乎是必败之局。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陆景然最终说,“书遥,你立刻组织团队,对沈巍提供的所有资料进行交叉验证。江叙白,用你的模型模拟突袭行动的成功率。林墨,你挑选队员,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但在我下令前,不许轻举妄动。”
“那沈巍的家人呢?”书遥问。
陆景然看向她:“能定位吗?”
书遥调出一个加密界面:“沈巍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夹层里留了一个地址。他妻子和女儿两个月前被星穹‘保护性转移’到了这个位置——城北的‘青山疗养院’,名义上是心理康复中心,实际上是星穹监控重要人员家属的秘密据点。”
“能救出来吗?”
“很难。”林墨接话,“那种地方守卫森严,而且一旦我们动手,就等于告诉星穹沈巍已经背叛。他们会立刻启动应急方案——要么提前激活唤醒者,要么直接处理掉沈巍和他的家人。”
“所以必须同时进行。”陆景然下了决断,“突袭控制中心,和营救沈巍家人,要在同一时间发动,打星穹一个措手不及。但前提是——我们必须百分之百确定,沈巍的情报是真的。”
他看向那本摊开的黑色笔记本。
那本普通的、边角磨损的、记录着无数生命和罪证的笔记本。
“开始验证吧。”他说,“我们只有最多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做出决定。”
众人点头,各自散去。
指挥室里只剩下书遥和那本笔记本。
她重新戴上手套,一页一页地翻看,将每一段文字、每一张草图、每一个坐标都录入系统,进行比对、分析、追溯。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据点亮起了灯。
而在遥远的城北,青山疗养院的某间病房里,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正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空。
她手里握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年轻许多的沈巍抱着她,笑容灿烂。
“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呀?”她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