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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季凛将他放下,刻意背过身去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或者说,他其实一直处于一种浅眠的、警觉的状态。
季凛身上那无法完全掩盖的血腥味和药味,以及他进门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抽气,早已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伊皓敏感的心底。
此刻,听着身后那极力压抑的、细碎而隐忍的呼吸声,感受着床铺因为季凛不自觉的肌肉紧绷而传来的细微颤动,伊皓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
他知道季凛在痛。
他知道季凛不想让他知道。
他还太小,太弱小了。
他无法像故事里那些强大的兽人一样保护季凛,甚至无法替他分担一丝一毫的痛苦。
他连去学校都还要季凛拼了命地去赚钱。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小小的身体。
他什么也做不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伊皓紧紧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模仿着熟睡时平稳的呼吸,甚至故意发出一点小小的、含糊的梦呓,将身体往季凛的方向又小心翼翼地贴近了一点点,试图用自己微弱的体温去驱散那仿佛从季凛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和痛楚。
他心里难受得像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酸涩的感觉涌上鼻腔,但他拼命忍着,不让一丝哽咽泄露出来。
他不能哭,不能醒,不能让他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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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凛仔细地将攒下的学费点清,用干净的布包好,牵着伊皓的手,来到了那座矗立在镇子东边、气派非凡的博雅学校。
高耸的铁艺大门,修剪整齐的花园,以及那些穿着统一、面料考究校服的学生们,无一不彰显着这里的与众不同。
季凛蹲下身,仔细地帮伊皓整理了一下同样由旧衣服改小、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新”衣服,目光在他银灰色的柔软发顶停留了片刻,那里如今光洁一片,那对常常泄露情绪的小豹耳已经被伊皓努力地、完全地收敛了起来。
这是小家伙这几天拼命练习的成果,为了“不给季凛添麻烦”。
“小皓,在学校要乖乖听老师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季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乐观,“和同学们好好相处,有什么不懂的就问老师,知道吗?”
伊皓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但那双冰川蓝的眼睛里依然盛满了不安和依恋,小声确认:“你……你下周真的会来接我吗?”
“当然!”季凛笑得灿烂,用力点头,“我保证!一放学就在门口等你!到时候给你带糖葫芦!”
办理入学手续时,当老师告知博雅是寄宿制,学生每周只能回家一次时,伊皓的小脸微微绷紧,下意识地更靠近了季凛一些。
季凛心里也猛地一沉,但他迅速掩饰过去,蹲下来耐心安抚:“小皓你看,住在学校多好啊,晚上还能和很多小伙伴一起玩呢!就当是……一个长长的、有趣的冒险,好不好?一周很快就过去了。”
最终,在季凛鼓励的目光和“糖葫芦”的约定下,伊皓才深吸一口气,跟着生活老师走进了那座对于他而言过于宏伟和陌生的宿舍楼。
他走得很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孩子一样“正常”。
学校确实如季凛所说,豪华又新奇。
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旋转而上的木质楼梯,窗户上镶嵌着彩色的玻璃,阳光透过时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餐厅里飘出诱人的食物香气,操场上有着伊皓从未见过的、色彩鲜艳的游乐设施。
然而,失去了兽耳这一最明显的特征,并不意味着伊皓就能顺利融入。
他的“不同”体现在更细微的地方,而这种无形的隔阂,有时甚至更加令人无措。
他的校服是旧的,颜色也与其他人簇新的、带着光泽的衣料略有不同,针脚也看得出是手工改制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他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里的一切规则和常识,对他而言都是空白。
第一天的早餐,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银质餐具。
伊皓看着面前好几把不同形状的刀叉,茫然无措。
他学着旁边一个孩子的样子,拿起一把叉子,却不知道是用来吃旁边那盘水果沙拉的,直接伸向了煎蛋,引得邻座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他窘迫地红了脸,默默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白面包,不敢再碰其他东西。
他甚至需要极力克制,才能不让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指尖泄露内心的慌乱。
课堂上,老师讲解着基础的算术和文字。
其他孩子似乎早已学过,对答如流。
而伊皓连笔都握不太稳,那些扭曲的符号在他眼里如同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