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锤子在脑壳里面敲。</br>小磁周围悬浮的金属残骸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半。他低着头，拼命从脚下的泥土里往外拽钢筋，但这片废墟里的金属存量已经被他榨得差不多了。</br>铁姑大口喘着气。她的液态合金手臂上出现了几条细小的裂纹，手臂变形的速度比之前慢了零点几秒——对普通人来说这不算什么，但在生死之间，零点几秒就是一条命。</br>菌爷蹲在地上，头也不抬。他脚下的菌丝网络还在扩张，但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淡灰，养分不够了。</br>回声站在步战车顶上，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十四岁的孩子，嘴唇有点发白。</br>影子沉在阴影里，没人知道他的状态，但他的影子比刚才淡了一个色号。</br>九个人。</br>每一个都在强撑。</br>每一个都已经接近了极限。</br>但没有一个人后退。</br>甚至没有一个人看向身后。</br>因为身后是防线。</br>防线后面是铁军和几百残兵。</br>残兵后面是主干公路。</br>公路上是正在撤离的三千万平民。</br>没有退的地方。</br>陈实低头看了看右手。</br>深紫色的毒液在掌心缓慢流动，密度比五分钟前稀薄了一大截。</br>正常情况下，他需要再等四分多钟，才能恢复到重启毒液巨人形态的门槛。</br>四分钟。</br>他抬头看了看海面上那个锥形阵。</br>三万头变异者正在加速。</br>巨兽的步伐越来越快，每一步踏下去，海冰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br>像在敲丧钟。</br>渡边站在巨兽头顶，两只钳骨高举过头。</br>他已经不再喊话了。</br>不需要了。</br>这一波推过去，什么黑潮不黑潮，连同后面那几百残兵和来不及撤离的三千万平民——</br>全部碾成肉泥。</br>陈实盯着那片逼近的黑色潮水，沉默了三秒。</br>然后他站直了身体。</br>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br>“老板常说一句话。”</br>陈实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通讯频道，传进了每一个黑潮成员的耳朵里。</br>“''世界的参差不是天注定的，是有人故意造出来的。''”</br>“''既然有人造了这个烂摊子，那就得有人去收拾。''”</br>“''你们以前是废品。但从进黑潮那天起，你们就是收废品的人了。''”</br>陈实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br>还差四分钟。</br>他笑了一下。</br>右手的深紫色毒液开始剧烈沸腾，散发出致命的酸气。</br>“四分钟？”</br>“等不了了。”</br>“透支就透支吧，大不了就噶。”</br>他抬起头，看着海面上那个越来越近的锥形阵。</br>看着渡边那颗丑到冒犯审美的龙虾脑袋。</br>然后他朝身后的九个人说了最后一句话。</br>“黑潮全体。”</br>“加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