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凡今日人在何处?”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反而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百里琼瑶靠在桌边立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和上官白秀在隔壁讨论你那个青萍司的事。”
“忙得脚不沾地。”
苏承锦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低下头,看着碗中深褐色的药汤。
汤面上浮着几片极细的药渣,被他的呼吸吹得轻轻打转。”
仰头,一口喝尽。
药汤的苦味在舌根上炸开。
他将空碗搁回桌面,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残留的药渍。
百里琼瑶伸手,将空碗从桌上拿起来。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靴底踩在地砖上,声音利落。
“百里琼瑶。”
苏承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百里琼瑶的脚步停了。
她没有回头。
站在门口两步远的位置,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陪我在城里走走。”
苏承锦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角,朝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百里琼瑶转过头,眉头拧在了一起。
“不去。”
苏承锦的步子没有停。
他从她身侧走过,距离不到半臂。
“这不是请你。”
苏承锦的语速不快,走出门口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是本王的命令。”
百里琼瑶盯着苏承锦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
“那若是你命令我上你的床,我是不是也得遵命?”
这句话从百里琼瑶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下颌微微扬起。
那双眸子里既有挑衅,也有一种不容冒犯的警告。
院中的灯火照在苏承锦的脸上。
他没有停步。
嘴角翘了一下。
“想得挺美。”
四个字,飘飘荡荡地落进百里琼瑶耳朵里。
百里琼瑶的面孔僵了半息。
那是一种介于恼怒和意外之间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滚过一个音节,但最终没有发出来。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只空碗。
然后猛地转身。
将碗重重搁在门旁的条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前方,苏承锦的背影已经走出了院门,正沿着主街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踱步。
百里琼瑶看着那道背影。
她咬了咬牙。
跟了上去。
……
铁狼城的夜,出奇地安静。
断墙残壁被安北军的辎重兵清理了大部分,碎石和焦木堆在巷口,用粗绳圈起来,等着白天继续搬运。
街面上铺的青石板到了夜里泛着一层冷光。
战后清洗过的血迹大多已经看不出痕迹了,只有石缝深处偶尔还残留着一两条。
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名安北士卒按刀立于街角。
见到苏承锦从远处走来,步卒右拳击胸,行了一个军礼。
没有出声。
苏承锦微微点头,从他面前走过。
百里琼瑶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既不像随行护卫,也不像并肩同行。
风从城墙的垛口灌进来,裹着一丝春夜特有的湿冷气息。
苏承锦走得不快。
他的视线在街道两侧扫过。
左手边,几名辎重兵正蹲在路边,借着檐角挂着的一盏马灯,修缮一扇被撞歪了的木门。
他们手上拿着铁钉和木楔子,一下一下地敲着。
声音不大,节奏倒挺稳当。
右手边,一座被火烧了半面的民房已经被支起了新的木梁。
梁柱是从城中拆卸的旧料改的,颜色深浅不一,凑在一起看着有些杂乱。
但结构扎实,受力没问题。
再往前走了几十步。
城墙根下一处空地上,一群安北士卒在火把的照映下搬运着沉重的条石。
石块被抬上城墙根基的缺口处,嵌入泥浆中。
有人扶着石面,有人在底下垫木楔。
配合得很默契。
苏承锦的目光在那些搬运条石的士卒身上停了一瞬。
没有开口。
继续往前走。
百里琼瑶将这些画面看在眼里。
她的视线跟着苏承锦的目光走了一遍,然后收回来。
“城防修缮得比我预想的快。”
苏承锦的声音不高,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百里琼瑶没有接话。
苏承锦也不在意她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