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疆将缰绳收紧了半圈。
“怕了的人就算凑在一起,也不会变成勇士。”
“况且。”
“两万人合在一处。”
“哈尔部的人听莫勒部的号令,还是莫勒部的人听哈尔部的号角?”
梁至的眼睛眯了一下。
赵无疆继续开口。
因为答案已经不需要说出来了。
风从东面吹来,带着远处冻土上升起的水汽。
赵无疆拉动缰绳,战马的头偏转过来。
他重新展开地图,手指在哈尔部与莫勒部两个黑圈的西面,点了一处区域。
那里标注着三个小字。
乌兰原。
“这个地方。”
赵无疆的指尖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开阔,平坦。”
“东西两侧没有山丘遮挡。”
“南北各有一条干涸的河床,不影响骑兵冲锋。”
“是个好地方。”
梁至盯着地图上的那三个字,忽然问了一句。
“大将军是想在这里打?”
赵无疆收起地图。
“我想在这里打。”
“他们也得在这里打。”
梁至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赵无疆将目光投向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再往东走六十里,就是乌兰原的西口。”
“哈尔部和莫勒部的合兵之地,就在乌兰原的东口。”
“中间隔着一片三十里宽的大平原。”
“他们退不了。”
“也跑不掉。”
“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在乌兰原上跟我们拼命。”
梁至将手搁在膝甲上,拇指在甲片的铆钉上蹭了蹭。
“明白了。”
……
太阳从头顶越过,开始往西面倾斜。
高坡上的两道身影没有动过。
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东面传过来。
三名斥候纵马飞驰,从大军行列的前方绕过来,直奔高坡。
为首的斥候在坡前猛勒缰绳,战马前蹄抬起又落下,踏碎了一丛矮灌木。
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坡顶。
单膝跪地。
“报大将军!”
斥候的声音带着长途奔骑之后的粗喘。
“东面六十里!”
“哈尔部与莫勒部的大队人马已经合流!”
“合兵约两万余人!”
赵无疆的手指从刀柄上移开。
“确认?”
斥候重重地点了下头。
“确确实实!”
“标下率队抵近至五里之内,亲眼清点了旗帜!”
“哈尔部大旗十二面,莫勒部大旗九面!”
“各小旗不计其数!”
“另外......”
斥候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他们正在拔营。”
赵无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往哪个方向?”
“向西!”
斥候的声音拔高了半分。
“他们放弃了原来的营地,全军正在向乌兰原方向移动!”
“行军速度不快。”
“前锋距离乌兰原东口,约莫还有二十里。”
梁至转过头,看向赵无疆。
赵无疆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
梁至的拇指在甲片铆钉上停了一瞬。
他明白了。
赵无没有强行追击。
没有分兵合围。
他只是一路向东扫荡,一个部族一个部族地推过去,将恐惧和压力一层一层地叠加在哈尔部和莫勒部的头上。
逼他们退。
逼他们合。
逼他们选一个地方做最后的挣扎。
而这个地方。
赵无疆早替他们选好了。
斥候还在坡下等候。
赵无疆低头看了他一眼。
“继续盯着。”
“每隔一刻钟回报一次。”
“他们的前锋到了乌兰原东口的时候,立刻来报。”
斥候抱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赵无疆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坡下绵延的行军队列。
然后看向更远处那支蠕动着的庞大俘虏纵列。
“传令。”
赵无疆的声音沉了下来。
“全军停止前进。”
梁至的身体一挺。
“所有人下马。”
“战马解鞍,喂水,喂料。”
“分发肉干,每人两条。”
“吃饱。喝足。”
“就地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