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顿时乱了起来。
“什么?!”
“安北王中箭了?!”
“腐血草?!那不是……”
“此毒入了肺腑,十死无生啊!”
族长们一个个从座位上弹起来。
方才还喊着要斩首的面孔,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有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有人猛地扭头去看身边的人,像是想从对方脸上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有人已经在搓手了,掩不住的兴奋从指尖一直蹿到了眼底。
百里穹苍的脸色在三息之内变了四种。
先是愕然。
然后是困惑。
接着是狐疑。
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难看的愤恨。
他方才还在指着这两个人大喊斩首。
话音还没落定。
对方就告诉他,他们差点把整个南朝的主心骨给杀了。
百里穹苍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嘴唇翕动了两次,没发出声。
王座上。
百里札的身体猛地前倾。
原本布满血丝的双眼里,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达勒然。
“你说清楚。”
“安北王苏承锦。”
“中了腐血草的毒?”
达勒然迎着他的视线,点了一下头。
干脆利落。
“箭入左胸,毒入肺腑。”
“此人是生是死,尚在两可之间。”
大殿之中哗然的声浪又猛地翻涌了一层。
“苏承锦要死了?!”
“腐血草入肺腑!那是死定了!”
“天佑大鬼!天佑大鬼!”
一个身材肥硕的西部族长扬起双臂,脸涨得通红,嘴里已经在念草原诸神的名号了。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族长更是拍着大腿大笑出声。
“好!好啊!”
“那个安北王在关外嚣张了这么久!总算遭了报应!”
“没了他,南朝那群两脚羊成得了什么气候!”
王座上的百里札没有参与这场喧哗。
他坐在那里,双手按着扶手,身体僵了好一阵子。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属于猎食者的光。
百里札的嘴角,一点一点地翘了上去。
“好……”
他的声音极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殿中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百里札从高台上走下了三级台阶。
他站在台阶上,俯视着殿中的达勒然和羯柔岚。
“安北王中毒之后,他的人有何动向?”
达勒然平静开口。
“我与岚帅得手后,即刻从北墙撤离。”
“撤出城外时,有探子回报。”
“安北王被其亲卫紧急送出了战场,去向不明。”
“后来......”
“南朝军在城中一度大乱。”
“但不到半个时辰,一个穿金甲的女人出现在前线。”
“南朝军的攻势,在那之后反而更猛了。”
“铁狼城最终还是没守住。”
百里札闻言,眉头微皱了一下。
但很快就舒展开了。
铁狼城丢不丢,在这一刻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苏承锦,可能要死了。
那个让他吃了无数亏、寝食难安的南朝安北王。
那个一手打造了安北军、将铁桓卫这种怪物丢到草原上的年轻人。
那个让他在王庭里被族长们的质疑声围攻得喘不过气来的存在。
可能要死了。
百里札深吸了一口气。
他脸上的阴霾此刻已经不见。
他看着达勒然和羯柔岚,目光从方才的凌厉杀意,转为了一种复杂的注视。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
他转身走回了王座坐下。
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就在他开口之前。
殿堂左侧末尾的位置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褶皱,颤颤巍巍地走出列座。
步子很慢。
走到殿堂正中央的时候。
他停了下来。
然后,双膝弯曲,跪了下去。
“老臣有罪。”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大殿里,清晰得很。
“达帅与岚帅潜入铁狼城,伏击安北王一事。”
“从头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