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狼城离他们的逐鬼关有多远?”
他自问自答。
“将近两百里。”
“两百里的补给线,横在草原上。”
“风吹日晒,无遮无拦。”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好看得很。”
达勒然一直在听。
他没有插嘴,两只粗壮的手臂搁在石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等百里元治说完最后一个字。
他才开口。
“国师说的这些,我都认。”
“但有一件事,不能不提。”
百里元治看向他。
达勒然将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头。
“安北军的重骑。”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握了一下。
“我们在逐鬼关见过一次。”
“在赤金城又听端木察的败兵说了一次。”
他抬起头,直视百里元治。
“两次了。”
“赤勒骑冲不动他们。”
“游骑军更不行。”
“如果下次再打,靠什么破?”
这个问题砸在石桌上。
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要重。
百里元治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碗,目光落在碗中的酒液上。
浑白的酒面映着一轮残缺的月影。
月影随着他手指的微微颤动而扭曲、破碎,又重新聚拢。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风从院墙外再次吹了进来。
带着夜露的凉意。
百里元治开口了。
“这个问题。”
“不是我一个人能答的。”
他抬起头,看向达勒然。
两个人的视线在石桌上方交汇。
一个是年过花甲的枯瘦老人,一个是正值壮年的草原猛将。
“你们是草原上最会打仗的人。”
“赤勒骑被重骑碾碎过。”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铁甲骑兵的分量。”
达勒然的腮帮子绷了一下。
百里元治看着他的反应,不紧不慢地说下去。
“怎么破,你们回去想。”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他盯着达勒然的眼睛。
“不要试图用同样的东西去对抗它。”
“草原没有那么多铁。”
“用你自己的方式。”
“端木察此次前去,岂会不知道敌军有重骑军存在?”
“可为何他敢前去?”
达勒然愣了愣,将那只空碗正正地放在石桌上。
百里元治没在意他的神情,继续开口。
“国中唯一一个与重骑军交过手的,只有百里炎,你们可以请教请教。”
院中再次沉静下来。
三个人坐在月光里,各自沉默。
羯柔岚的右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探向腰间鹿纹角带侧面缝着的一只小皮袋。
她从里面摸出一块奶糖。
她低着头,将奶糖塞进嘴里。
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
含在嘴里,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极短的一瞬。
然后恢复原状。
嘴角依旧紧抿着。
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多了一丝含混。
“王庭那边。鬼王会找我们问话吧?”
百里元治将视线从达勒然身上移开,转向羯柔岚。
“肯定会。”
“你们称病离开鬼牙庭城,又没有打招呼。”
“他心里肯定不痛快。”
“特勒多半也会借这件事做文章。”
达勒然哼了一声。
百里元治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羯柔岚身上。
“鬼王找你们的时候。”
“把安北王中毒的事说出来。”
达勒然和羯柔岚同时看向他。
“腐血草入肺腑。”
“生死不知。”
“此等功劳。”
“足够抵消了。”
达勒然看了他几息,点了一下头。
干脆利落。
没有多问。
他双手撑着膝盖,从石凳上站起身来。
动作利落。
他看着百里元治。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我就先走了。”
百里元治抬起手,摆了摆。
达勒然转身往院门走。
碎石在他脚底下被碾得咯吱作响。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
他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