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高举着那道连夜誊抄、字迹未干的奏折,步履急促地走到殿中央,在习崇渊身侧三步外停下。
“臣弹劾安北王,抗旨不尊,目无君父!”
郑元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将折子高高举起。
“圣上宽仁,念其在北地戍边之劳,特下旨意召其入京述职。”
“然安北王拥兵自重,拒不奉诏,此乃大不敬之罪!”
“臣请圣上明断,严惩此等无父无君之徒,以正大梁法度!”
折子念到一半,郑元朗的声音还在大殿内回荡。
“臣附议!”
赵逢源紧跟着出列。
他大步走到殿中,衣袖带起一阵劲风。
“臣弹劾安北王擅调兵马、跨州劫掠!”
“安北军乃大梁之军,非他苏承锦一人之私军。”
“未经兵部调令,私自出兵南下,劫掠地方州府,此等行径,与前朝藩镇割据何异?”
“若不严惩,天下各州纷纷效仿,大梁江山危矣!”
赵逢源的话音刚落。
“臣亦有本奏!”
丁修文跨出朝班,站在赵逢源身侧。
“臣弹劾安北王截留朝廷查抄所得、私纳国帑!”
“此前查抄贪腐之资,本应尽数解送京城充盈国库。”
“安北王竟以协助护送为名,将其全数劫持至关北。”
“此等行径,与贼无异!”
三路折子,在一炷香之内全部砸出。
抗旨不尊。
擅调兵马。
截留国帑。
从君臣大义,到兵权法度,再到钱粮国本。
前后衔接,语调递进,没有一丝缝隙。
苏承明站在朝班最前方。
他没有转头去看那三个官员,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龙椅上的梁帝脸上。
他的嘴角维持原状,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
徐广义的策略奏效了。
不把所有的火力集中在抗旨上,而是三路并进。
在圣上看来,这不是太子结党营私的攻击,这是朝廷各部基于自身职责的共识。
卓知平站在文官之首,双手依旧拢在袖中。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精光。
这三道折子只是开胃菜。
“臣附议!”
“臣有本奏!”
“臣请严惩安北王!”
随着三位重臣的带头,上折府的御史们、六部中亲近东宫的侍郎、郎中们,接二连三地从朝班中跨出。
一道道奏折被高高举起,一声声弹劾在大殿内此起彼伏。
前后共计十四道折子。十四名官员站在殿中央,将习崇渊围在中间。
殿内的武官朝班鸦雀无声。
习崇渊站在那群官员中间。
他没有退让,也没有开口辩驳。
任由那些弹劾的声音从他身边刮过。
十四道折子全部念完。
最后一名御史的尾音在大殿内缓缓消散。
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十四名官员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从习崇渊身上,从那些官员身上移开,全部汇聚到高高在上的龙椅上。
他们在等。
等大梁最高统治者的决断。
梁帝没有立刻开口。
他将搁在扶手上的右手收回来,轻轻放在膝盖上。
翡翠扳指彻底停止了转动。
他靠在龙椅的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的那十四名官员,扫过站在最前方的苏承明,扫过垂着眼帘的卓知平,最后落在站在正中央的习崇渊身上。
殿内数百人的呼吸声在这片沉默中变得格外清晰。
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金砖上,摔得粉碎。
过了许久。
久到郑元朗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
梁帝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也没有雷霆万钧的威压。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明和殿的每一个角落。
“十四道折子。”
梁帝缓缓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罪名。”
“抗旨不尊。”
“擅调兵马。”
“截留国帑。”
梁帝将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回掌心,最后将手掌平放在膝头。
“条条都是实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条条都够杀头。”
群臣的呼吸猛地一滞。
苏承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出了父皇语气中的异样。
太平静了。
梁帝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