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仙人醉先在官面和文人圈子里扎下根。”
他的语速很慢。
“再铺向市面。”
“先有名。”
“后有价。”
茶室里的光线没有变化。
但桌上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魏清名的眉心拧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是做酒的人。
魏家在陌州卖了几十年的酒,什么酒能卖出高价,什么酒只能走量,他比谁都清楚。
酒的价格由什么定?
不是成本。
不是原料。
不是坛子上贴的那张红纸。
是喝酒的人。
三百两一斤的仙人醉,如果第一口是被市井酒客喝掉的,那它就是市井酒客的酒。
定价再高也是虚的。
但如果第一口是知府喝的,第二口是学政喝的,第三口是某位致仕的老翰林在中秋宴上对着月亮喝的。
它就不是酒了。
它是身份。
魏清名的手指在膝盖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在心里飞速地算了一遍。
元家送酒,是用元家的面子替仙人醉铺路。
官面上认了这酒,文人圈子里传了这酒的名声。
后续魏家的伙计把仙人醉铺进酒楼和客栈的时候,掌柜的不会问这什么酒,而会问有多少货。
阻力会小一半。
甚至小一半都不止。
魏清名想明白了这一层。
他将手从膝盖上松开,双手交叠,搁在身前。
“元先生这一手。”
“高明。”
“送酒的费用,三方均摊如何。”
元敬之没有回应这个提议。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卢巧成接了话。
“费用我一个人出。”
魏清名扭头看他。
卢巧成的语气平淡。
“第一批酒的原料和人工成本,算我对酒坊的前期投入。”
“不走三方的公账。”
“东西是我拿出来的,在外面替它开路的钱,也该我掏。”
魏清名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这笔账他算得清楚。
第一批酒送出去,总价值不会低。
卢巧成一口气吃下这个成本,不声不响。
这不是大方。
这是表态。
我不差你这点银子是第一层意思。
第二层意思更深。
卢巧成主动承担元家送酒的全部费用,等于在告诉元敬之。
仙人醉的底气在我手上,但元家的面子我买单。
这是向元家示好。
同时也是在告诉自己。
你们掏的银子越少,在这张桌子上说话的分量也就越轻。
魏清名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具体了。
卢巧成率先把酒坊选址的事情摊开了。
“城南三十里,柳溪渡口东行二里。”
他的声音干脆。
“一处废弃的官窑。”
“地契在元家名下。”
“三面环丘,东面临水,砖窑结构完好。”
“改建工期,我估了一下,四十天到手。”
“窑体不用推倒重来,内壁重新刷一层石灰泥浆做防潮,封顶加固,大窑改主坊,小窑改窖房。”
“东面那条溪是活水,引一道渠进来取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简略的方位图。
“改建费用不超过八百两。”
魏清名的目光落在卢巧成手指划过的那道看不见的弧线上。
“主坊能开多少口蒸锅?”
“三口。”
卢巧成回答得极快。
“同时开。日产量在五十斤上下。”
“五十斤。”
魏清名在心里翻了一下。
“满产的话,一个月一千五百斤。”
“前三个月不会满产。”
卢巧成摇头。
“新坊的窖池需要养,蒸馏的火候需要调,水质不同,发酵的周期也要重新摸索。”
“前三个月,日产二十斤顶天了。”
魏清名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在产量上多纠缠。
这是技术问题,不是他的领域。
他问了另一件事。
“铺货的节奏,李公子有章程吗?”
卢巧成将折扇搁在桌面上,双手交叠。
“先南后北。”
“陌州打底。”
“先把陌州本地的口碑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