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封请帖,是收网。”
她看着卢巧成。
“你把魏家的路堵死了。”
“他不来,元家吃独食。”
“他来了,只能坐在你安排的位置上。”
卢巧成将折扇别回袖口。
他没有否认。
“魏鸿是聪明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河面被午后的阳光照得金灿灿的,水鸟在柳枝间穿来穿去,影子在波光里碎成一片一片。
“聪明人不需要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只需要看清楚。”
“桌上有位置,桌下没退路。”
“他自己就会走过来坐下。”
李令仪沉默了一阵。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跟苏承锦一样。”
卢巧成回头。
李令仪的手搭在门框上,嘴角撇了撇。
“都不是省油的灯。”
门在她身后带上了。
走廊上传来她的脚步声,几步之后就消失了。
卢巧成站在窗前。
河面上的光在他眼底跳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
程柬的提醒他记在心里了。
元家想要的东西比一座酒坊大得多。
他知道。
从元敬之拿出那张地契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元家不缺银子。
元家缺的是一条绳子。
元敬之要的不是绳子本身,而是绳子那一头的东西。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下这条绳子对卢巧成也有用。
用元家的野心,替自己铺路。
用魏家的渠道,替自己赚钱。
用两家的博弈,替自己稳住这张桌子。
至于元家最终想要什么......
那是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以后再算。
他将窗子关上了半扇。
屋内上的光线暗了下来。
……
两日后。
天气比前几天好了些。
风是暖的,吹在脸上带着一点河水的湿气。
卢巧成换了一身衣服。
鸦青的锦袍,暗纹的丝绦,脚下一双黑面白底的皂靴。
折扇别在袖口。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不是最好的那身行头。
但干净、齐整、体面。
不寒酸,也不张扬。
李令仪走在他左后方。
深蓝短衫,束腰佩剑。
和第一天来陌州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耳垂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对白玉耳坠。
水滴形的坠子在她耳下轻轻晃动,银链环扣细密,在阳光下闪着一层薄薄的光。
卢巧成进巷子之前回过一次头,目光在那对耳坠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
但嘴角动了动。
两人沿着城东的窄巷一路走到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前。
卢巧成还没抬手。
门从里头开了。
还是那个花白头发的老仆。
他站在门槛内侧,面目沉默。
目光在卢巧成身上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李令仪。
这一次,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二位都到了。”
卢巧成跨过门槛。
院子和前两次一样。
穿过短径。
茶室的门敞着。
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一个声音清淡从容,是元敬之。
另一个声音低沉持重,带着一股刻意收敛的恭谨。
卢巧成在茶室门口站定。
石桌上摆着四副茶具。
整整齐齐。
北面的竹椅上,坐着元敬之。
月白色儒衫。
素色布带。
手边放着那卷他每次都翻开但从未见他翻页的书。
他的坐姿松弛,脊背靠在椅子的竹条上,右手搁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竹节。
东面的竹椅上,坐着一个人。
宝蓝色的锦袍。
料子极好,暗纹是云雷纹,在后窗透进来的天光里泛着一层内敛的光泽。
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上佳的羊脂玉佩,通体无瑕,拇指大小的圆润弧面被打磨得光可鉴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齐整,面容年轻,二十五六的年纪,眉目之间有几分其父魏鸿的精明,但棱角更分明些。
魏清名。
他面前的茶杯已经喝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