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陌州对关北的风评如何?”
程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的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确认巷道里没有人影之后,才压低声音开口。
“铁狼城大捷的消息传遍陌州之后,百姓的议论确实不少,大多是赞赏王爷的。”
他顿了顿。
“但仅止于此。”
卢巧成挑了下眉。
程柬苦笑着摇了摇头。
“太子对关北的封锁力量极大。”
他的声音更低了。
“商道方面,从各州采货想要运入关北,光是过关的厘金和各种名目的税银,就比其他州府翻了十倍有余。”
十倍。
卢巧成的手指在柜台上停住了。
程柬继续说道:“不光是税银。”
“太子的人还在各处要道上设了关卡,名义上是查验走私,实际上就是盯着每一批北上的货物。”
“只要货量稍大,便会被扣下来盘查。”
“少则三五日,多则半月一月。”
“等货物放行的时候,时令已过,粮食霉变,布匹受潮,损耗极大。”
“商人逐利,可也怕麻烦。”
“几次三番折腾下来,愿意走关北商路的行商,已经比半年前少了大半。”
卢巧成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好手段。
不是明着禁止你做生意,而是用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把你的成本往上堆,把你的利润往下压,把你的耐心一点一点磨光。
等到最后,不用他动手,商路自己就断了。
“文道方面呢?”
卢巧成又问。
程柬想了想。
“陌州暂时没什么动静。”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
“此地世家林立,文风鼎盛,但也正因如此,陌州的文人们向来以清高自居,不太愿意参与朝堂上的口水仗。”
“安北王攻破铁狼城的消息传开之后,他们私底下固然赞叹,但公开场合里,大多还是保持沉默,不愿表态。”
程柬看着卢巧成。
“倒是魏家那边……”
卢巧成的眼睛微微眯起。
程柬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魏家估计已经收到了消息。”
“安北王兵出草原,攻破铁狼城,这意味着关北的实力远超外界此前的估计。”
“而太子对关北的封锁又在不断加码。”
“在这种局面下,与关北有商业往来的世家,处境都会变得微妙。”
他看着卢巧成,一字一字地说道。
“倘若使者此番亮明身份,与关北的关系大白于天下,魏家势必会重新估算这桩合作的风险。”
他顿了顿。
“届时,恐怕要落下乘。”
卢巧成沉默了片刻。
他的拇指在柜台边沿上来回摩挲着,目光落在程柬手边那本翻开的账册上。
账册上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数目和名头,看上去就是一本普通茶肆的流水账。
但卢巧成知道,那些字里行间,藏着的东西远不止茶水钱。
“多谢。”
程柬笑着行了一礼。
“使者客气了。”
他没有多说,转身绕回柜台后面,重新坐上高脚凳,拿起那支竹笔,低头继续在账册上书写。
动作自然流畅,一个茶肆老板该有的样子,分毫不差。
卢巧成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李令仪跟在后面,嘴巴张了又合,终究没有在茶肆里开口。
两人走出茶肆,重新汇入巷道。
春风从巷口灌进来,将李令仪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她忍了一条街。
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卢大少。”
她快走两步,挡在卢巧成面前,双手叉腰。
“你到底是怎么认出那是你们关北的人的?”
卢巧成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就凭那几下敲桌子?”
李令仪不依不饶,跟了上去。
“还是凭那块什么赀榷牌子?”
卢巧成脚步不停。
“你教教我呗。”
李令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好奇。
卢巧成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保密。”
两个字,干干净净。
李令仪的脸垮了下来。
“哼。”
她鼻子里喷出一声。
“不说就不说,整得好像我稀罕似的。”
卢巧成笑了笑,没再理会她。
两人沿着巷道走了一刻钟,拐过两个弯,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