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茶肆在陌州遍地都是,毫不起眼。
卢巧成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块木牌。
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在了门框左侧的一块青砖上。
那块砖的颜色比旁边的深了半分。
砖面上有一道细浅的刻痕,不留心看,只当是墙皮剥落留下的自然纹路。
但那道刻痕的形状,是一片叶子。
卢巧成的眼底闪过一丝光。
他抬脚迈入茶肆。
茶肆里头不大。
四五张方桌散落在厅堂内,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只粗陶茶壶和几只茶碗。
此刻茶肆里没有客人。
柜台后面,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正端坐在高脚凳上。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棉布长衫,衣袖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的长相。
他的右手握着一支竹笔,正在一本厚厚的账册上写着什么。
笔锋不疾不徐,落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卢巧成走到柜台前,站定。
他没有开口说话。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柜台的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柜台后的年轻男子手中的竹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卢巧成将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玄铁腰牌,平平地放在了柜台上。
腰牌通体漆黑,正面铸着两个篆字。
赀榷。
背面则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不凑近看根本辨认不清。
年轻男子的目光落在那块腰牌上。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低下头,将那两个篆字和背面的小字看了个仔细。
片刻。
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卢老板有什么需要的?”
声音不高,语气亲切。
卢巧成没有笑。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从年轻男子脸上移开,扫了一圈茶肆的四周。
门窗的位置,后厨的方向,巷道里有没有旁人经过的脚步声。
年轻男子显然看出了他的顾虑,笑了笑。
“目前茶肆里暂无外人。”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卢老板可以放心。”
卢巧成盯着他看了两息。
这才将眉头舒展开来。
他将腰牌收回怀中,左手搭在柜台边沿上,食指轻轻敲了一下。
“什么级别?”
问得直截了当。
年轻男子从高脚凳上起身,绕出柜台,走到卢巧成面前。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
“在下程柬。”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萍茎。”
他直起身,对上卢巧成的目光。
“负责陌州一州的青萍司事宜。”
卢巧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萍茎。
青萍司里可以统筹一州之地的所有人。
他上次来陌州的时候,这个级别的人还没有铺到这么南的地方。
在他身后,李令仪左望望,右望望。
她的目光在卢巧成和程柬之间来回打转,脸上写满了困惑。
什么时候接上头的?
她明明一直跟在卢巧成身边,从进门到现在,没看见这两人使过任何眼色、递过任何暗号。
就敲了几下桌子?
就凭那几下?
卢巧成点了点头,没有在程柬的身份上多做追问。
“王爷可有什么交代的?”
程柬笑着摇了摇头。
“南面才刚刚布局不久。”
他走回柜台后面,将那支竹笔放下,双手交叠在账册上。
“青萍司的势力在陌州还不够深厚,目前仍是发展阶段,以扎根、潜伏、收集基础信息为主。”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
“王爷并无特别事宜告知使者。”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弯腰从柜台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一只灰布钱囊,放在台面上。
钱囊鼓鼓囊囊的,分量不轻。
程柬双手将钱囊推到卢巧成面前,笑着开口。
“王爷说了,使者所到之处,青萍司竭力帮忙。”
“如需借调银两,可从各州青萍司暂调,后面王府会贴补回来。”
卢巧成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钱囊。
他伸手掂了掂。
五十两左右。
他没有客气,直接将钱囊往腰间一挂。
“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