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州。
春风拂过水面,将河道两岸的杨柳吹得低垂摇曳,柳絮纷纷扬扬,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行人的肩头,落在沿街挂出的各色酒旗与招幌之上。
与关北那片刚刚经历过铁血厮杀的苦寒之地相比,陌州依旧是那副歌舞升平、醉生梦死的富贵模样。
河道上画舫往来,丝竹之声隐约可闻。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珠宝行、药铺、茶楼、酒肆,每一家的门楣上都挂着精致的匾额,有些还用金漆描了边,在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空气中是脂粉、饭菜和酒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卢巧成牵着马,走在长街上。
他的目光扫过两旁的铺面,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上次来是冬天。
如今再来,已经入了春,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李令仪跟在他身后半步,佩剑斜挂在腰间,走路带风。
她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店铺上多做停留,反而一直在打量着街上的行人。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两人经过一处热闹的茶楼。
茶楼的二层窗户大开着,里头人声鼎沸,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拍惊堂木的声响。
“咚!”
“列位看官!”
“今日不说才子佳人,不提风花雪月!”
一个说书先生扯着嗓子,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今儿个,咱们说一段草原上的大事!”
卢巧成的脚步微微一缓。
“铁狼城!”
“列位可听说了?”
“那可是大鬼国的城!”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得更响了。
“咱们大梁的安北王,领着关北的铁骑,千里奔袭,一夜之间,将那鬼国的城池给破了!”
茶楼里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破了大鬼国的城?”
“千真万确!”
“前两日刚传过来的消息!”
“了不得啊,这可是百年来头一遭!”
“咱们中原的兵马打进了草原,攻破了大鬼国的城池!”
“安北王……那不就是九殿下么?”
“从前在京城的时候,谁瞧得上他?”
“如今倒好,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关北,连大鬼国都被他打得丢盔弃甲!”
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拍桌子的声响和彼此劝酒的吆喝。
卢巧成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但他脸上的笑意,明显深了几分。
李令仪快走两步,与他并肩。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
“这已经是第几州了?”
卢巧成没有回答,目光望着前方。
李令仪继续说道:“咱们一路从翎州过来,清州、酉州、卞州、霖州、景州,到最远的许州、怀州,现在又折回陌州。”
她掰着手指头算。
“每州的茶楼酒肆里,说的都是铁狼城的事。”
她的眉头微微拧起。
“这消息冒得也太快了。”
“铁狼城那边才打完多少天?”
“几千里的路,按照正常驿报的速度,就算是八百里加急,也不至于传得这么快、这么广。”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寻常百姓怎么可能知道得这般详细?”
“什么千里奔袭,什么一夜破城,说得跟亲眼见了似的。”
卢巧成依旧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在经过一处路边摊的时候,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那摊位上卖的是纸糊的风车。
摊主是个年纪不大的后生,正低着头用竹篾编着什么。
他的手法很熟练,一根竹篾在指间上下翻飞。
摊位的角落里,插着几只已经做好的风车。
其中一只风车的叶片上,用炭笔画了一个极小的图案。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卢巧成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走吧。”
他对李令仪说了两个字,步子却比之前快了几分。
李令仪跟上去,嘴里还在嘀咕。
“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到底是不是你们那个安北王弄的?”
卢巧成笑了笑,没接她的话。
两人穿过主街,拐入一条稍窄但同样干净整洁的巷道。
巷道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初春的新芽冒出了嫩绿的尖。
阳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巷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茶肆。
门脸朴素,甚至有些陈旧。
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写着清风茶庄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