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过。
铁狼城外的安北军大营里,火把还在烧。
战事虽已接近尾声,但营中依旧忙碌。
伤兵被陆续抬入军帐,军医们满手是血地穿梭其间。
辎重兵来回搬运着箭矢和刀械,将损坏的兵器归拢到一处。
中军大帐前,八名亲卫持刀而立。
帐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江明月侧身而入,一手扶着帐门,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苏承锦冰冷的手腕,将他从马背上接下来的那股劲儿还没过去。
苏承锦的身体沉得吓人。
龙纹鎏金甲裹在他身上,原本威仪赫赫的金甲此刻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浆与灰土。
温清和已经等在帐内。
他看见江明月半拖半抱地将苏承锦带进来,立刻迎上前去,伸手托住苏承锦的后背。
“快,放到榻上。”
“先脱甲。”
江明月的声音哑得厉害。
两人合力将苏承锦放平在地上的毡毯上。
温清和的手指极快,解开胸甲两侧的皮扣,将护肩卸下。
江明月蹲在另一侧,拽住腰甲下沿的束带用力一扯,铜扣崩开,整片腰甲滑落在地,磕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内甲更难脱。
箭矢虽然在之前已经被折断了大半,但残留的箭杆仍嵌在甲片与中衣之间。
温清和用一把薄刃小刀小心翼翼地割开中衣的布料,将黏连在伤口周围的碎布片一点一点剥离。
苏承锦的胸口露了出来。
伤口在左胸偏下的位置。
箭矢入肉约两寸深,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一种骇人的青黑色,沿着经络向四周蔓延。
青黑色的纹路从伤口中心向外扩散,最远的一条已经爬到了锁骨的位置。
江明月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没有移开目光,盯着那片青黑色的皮肤,一眨不眨。
温清和将苏承锦的上半身甲胄与中衣全部脱净。
两人合力,将他抬上了榻。
苏承锦的身体冰凉。
江明月握着他的手,掌心里传来的温度低得不正常。
温清和将一床厚毯盖在苏承锦身上,只露出左胸的伤口。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只瓷瓶,拔掉瓶塞,将药液小心地滴入苏承锦微启的唇间。
药液沿着嘴角淌下了一半。
温清和皱了皱眉,用手指轻轻按住苏承锦的下颌,让他的嘴巴张得更大一些,又滴了几滴。
这一次,药液顺着喉管缓缓咽了下去。
帐内安静了片刻。
江明月的目光始终没有从苏承锦脸上移开。
“你为何不拦着他一些。”
她的声音很轻。
不是质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温清和将瓷瓶塞好,放回药箱。
“我若是能拦得住他,他还是苏承锦吗。”
温清和擦了擦手上的药渍,语气平淡。
“况且王爷知道你入了城。”
他顿了一下。
“我怎么拦得住。”
江明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
沉默了几息,再次开口。
“毒可解了?”
温清和将手搭在苏承锦的脉搏上,指腹微微用力,感受着那道若有若无的脉象。
“解药已经服下了。”
“腐血草之毒并不算天下奇毒,只要药石及时,解毒本身不难。”
江明月看着他。
“但是?”
温清和的嘴张了张,又合上,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但腐血草的毒性极烈,入体的那一瞬便会侵蚀肺腑。”
他收回搭脉的手指,慢慢站起身。
“毒虽然解了,可肺腑已经受损。”
“毒性走的是血脉,经了心肺两处,损伤已经造成了。”
温清和看着榻上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
“解毒之后才是重点。”
“倘若王爷自己能醒来,那便无事。”
“倘若醒不来……”
温清和没有把话说完。
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江明月低下头。
她将苏承锦的右手从毯子里抽出来,十指交扣,然后轻轻举起,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江明月闭了闭眼。
“我知道了。”
“多谢先生。”
温清和看着她的侧脸,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关于苏承锦的情况。
他转身走到案边,端起药碗。
碗里盛着半碗汤药,还冒着热气。
“王妃。”
温清和端着碗走回来。
“你如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