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奔波作战,对你身体的损耗极大。”
他将碗递到江明月面前。
“这是一副安胎养神的方子,趁热喝了,对你和腹中胎儿都有好处。”
江明月接过碗。
她没有闻,也没有多问。
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药汤的苦味在舌根上炸开,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多谢先生。”
温清和接过空碗,本想开口劝她休息。
但他看见江明月重新将苏承锦的手握住,整个人靠坐在榻沿,一副扎了根的姿态。
他收拾好药具,又在伤口上敷了一层药膏,用纱布仔细包扎好。
“我就在隔壁帐里。”
温清和起身,朝帐外走去。
帐外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变亮。
晨光从帐帘的缝隙中透进来,落在苏承锦惨白的面孔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
江明月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背。
一下。
又一下。
......
铁狼城内。
主街道上的尸体已经堆了两三层。
几处民房仍在燃烧。
百里琼瑶骑在马上,面色冷峻。
她刚刚从苏承锦手中接过指挥权不到半个时辰,三道军令已经传遍了全城。
第一道,命陈十六、习铮二人即刻占领东西南北四门及城中所有制高点,接管城内兵防,任何非安北军人员不得在城内自由走动。
第二道,命关临、庄崖收拢部队,逐街逐巷点清战损,同时接管并看押城中数万降卒。
降卒统一收缴兵器,分批押往城南空地集中管控,不得混编,不得打散,避免生乱。
第三道,体力尚存的士卒,以百人为单位,展开城内清剿。
搜捕四散未降的残军,清理危房与路障。
赤鲁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安北军的各级将官迅速运转起来。
这支军队在最高统帅倒下之后,并没有出现任何混乱。
......
南门城墙上。
习铮拄着那杆玄铁重枪,靠在垛口上。
他的铁甲上满是刀痕和箭矢擦出的凹坑,右肩的护甲碎了一块,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棉衬。
他没有去处理伤口。
他在看城内。
安北军的步卒正在主街上列队,以什为单位,沿着两侧的巷道依次推进。
每到一个巷口,什长便会举起右手做出手势,身后的刀盾手与长枪手默契地变换阵型,无须多余的口令。
清缴行动井然有序。
遇到藏匿在废墟中不愿投降的零散守军,安北步卒的处理方式简洁而高效。
没有人逞英雄。
没有人争功抢杀。
甚至没有人对已经放下武器的降卒施以额外的暴力。
习铮的目光在这些士卒身上来回扫视。
他看到一名安北步卒在巷口抓到两名藏在水缸后面的大鬼国伤兵。
那两人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兵器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安北步卒没有动刀。
他弯下腰,从那两人身上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暗藏兵刃之后,用绳索将两人双手缚住,推向身后的押送队。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习铮的眉头微微拧起。
铁甲卫号称大梁精锐之首。
但铁甲卫的精锐,更多体现在装备与排场上。
眼前这支安北军的精锐,体现在骨头里。
每一个士卒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这不是靠军法条令能训出来的东西。
习铮的目光越过主街,落在远处正下城墙的两个身影上。
关临和庄崖。
关临的步伐沉稳,从城墙上的石阶一步一步走下去,他的铁甲上沾满了血,左手的护臂碎了大半,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疲态。
庄崖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对身旁的传令兵下达指令。
两人走到城门口时,关临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城墙上还在清扫残敌的士卒,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数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城内走去。
习铮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
登城营出身。
攻城战里亲自上城墙,在城头上杀了三个时辰。
然后城还没完全拿下来,他又带着人冲进了城门楼的绞盘室,硬生生从五十个死士手里把铁闸的控制权夺了回来。
习铮深吸一口气。
他扭过头,视线掠过整座铁狼城。
城墙上的大鬼国旗帜已经被全部扯下,换上了安北军的黑色战旗。